秦忠说到这里,反应过来:“哎我说正事呢,怎么扯到久丫头身上去了?快说说,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这黄州尹的小女,要合适,我这就让人杀鸡宰羊,备上好的酒菜,咱们今晚就把事给定了!”
“我看——”白祥扫秦忠一眼,“不怎么样!”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儿?”
“我看你才没眼色儿!”白祥懒得再理秦忠,甩手走人了。
5.
云洛的目光从门外收回来。
适才秦忠与白祥争执时嗓门有点大,虽然隔得远,不免落了几句落到正堂里。黄如烟的耳根子已红得快滴出血来,黄州尹也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确打的是嫁女的主意,但也不是立刻要摆酒的,总之今日带小女过来,一半为了相看,另一半,也要看侯爷自己的意思。
黄州尹讪讪道:“侯爷,下官这……”
云洛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是我家里人没分寸,让大人难堪。这二位叔伯将我视若己出,有时候难免操心太过,我代他们向大人与小姐赔罪。”
黄州尹连忙称侯爷多礼。
“不过——”云洛略一顿,“话说到这份上,我便与大人言明,我如今身边并不缺人,娶妻一事,心中早也有了人选,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自然,如果我误会了大人的来意,我为我的唐突向大人与小姐请罪致歉。”
云洛说着,起身躬下身去。
他是堂堂一品侯爷,黄州尹如何受得起这个大礼,抬手将他扶住:“侯爷真是折煞下官了。”
黄州尹到底是个耳清目明的读书人,眼下话已说开,干脆敞开胸怀,直言问道:“侯爷心中既已有了人,这些年为何迟迟不娶妻?”
云洛笑道:“本来是该早些操办的,但是当年京里动荡,陛下继位前后,塞北又出了乱子,我急着带兵回来,尔后两年,大小战役不断,所以耽搁至今。”
他知道黄州尹能有此问,或许不单单因为好奇,他是陛下亲自指来的塞北的州尹,言辞间,或许还寄托了几许这位年轻皇帝的关心,遂道,“有劳大人了,陛下那边,我回京后,会亲自与他说的。”
“好,那今日叨扰侯爷了。”
6.
阿久其实没走远,吉山阜这个镇子不大,转来转去都一个样,没劲。
她喜欢大草原,喜欢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纵马而奔,可惜今日,也没什么跑马的心思。
她从侧门回了侯府,在后院的天井里倚着墙根坐下,想起秦忠的话,她有点生气,扯了几根长在墙角的草,狠狠嚼了两口,心想什么叫她这么大了还不知害臊,还跟云洛挤一块儿睡?不都是云洛那小子的主意?老忠头就知道骂她!
她知道她是女子,更知道云洛已经娶过妻了,当时在关外,营地统共就那么大一丁点儿地,她巡夜回来,没地方睡了,本来是打算去营地外围的,是云洛说:“你睡我这吧。”
睡就睡!他都不怕,她怕什么?
挤一块儿躺下,他坦荡荡的,她当然也坦荡荡的。
还有去峡谷那次,她也不想上云洛的马,她当然知道那些蛮子都盯着云洛,也知道一匹马驮两个人跑不快,可是,是云洛纵马到她身边,伸出手让她上去的。战场上瞬息万变,一刻也不敢耽搁,她总不可能为了上不上马,跟云洛纠结吧?
结果就因为云洛腿上中了一箭,老忠头气了她一路。中箭怎么了?中箭了不起?她还给云洛挡过刀呢!
就那年在金陵西郊,遇上方芙兰和陵王那次,陵王要对他们下毒手,她扑过去为他挡刀,长刀直接贯穿她的左腹,疼死了,养了几个月才好。
想起方芙兰,阿久黯然下来。
老忠头说,云洛喜欢温婉的江南女子。可能也对,要不这么些年了,云洛怎么不再娶妻了呢?草原上没有方芙兰那样的女子。
可惜咯,阿久靠墙枕着手臂,遗憾地想,她这辈子,跟云洛挤在一个炕上睡过,跟他一起长大,一起学武,去尸山血海里找过他,为他挡刀,他也为她挡箭,给他做护卫,做大军的前锋,可能太近了,他眼里反而就没有她了。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那年在金陵城西的废酒肆里,她中了至人昏睡的毒,他扶她去里间休息,他明明看见她珍藏的木匕首了,却什么都不说。
她一个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当时情况危急,饶是再乏再沉,她也未全然睡去。
她听见宁桓问云洛的话了——
“阿久这么多年来跟着你东奔西走,你难道不该给她个说法?总不能一直是兄弟吧,她的心意,你难道不知道?”
可云洛说什么?
“她跟着我一起长大,从前,我还真就只把她当兄弟。”
“我眼下要帮父亲平冤,不能让父亲还有塞北那么多将士枉死,所以旁的事,只有暂且搁在一边。”
……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响动,阿久转头一看,居然是云洛过来了。
她收回目光,嘴里叼着根枯草,吊儿郎当地坐着,“你怎么过来了,不去陪那个黄大人跟他小女儿?”
“他们走了。”
“走了?”
“嗯。”云洛在她身边的石台坐下,“他是新到任,出于礼数,过来拜访,没什么要紧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