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阿久一副不在乎的样儿,过了会儿却问,“那他那个小女,也跟着一起走了?”
云洛不由笑道:“自然走了,她一个姑娘家,在吉山阜人生地不熟,难不成还留下。”
“成。”阿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沫子,“那我收拾去了。”
“收拾什么?”
“收拾行囊啊。”阿久道,“老忠头说的,眼下战事平了,你要长住侯府,白叔他们就算了,我跟老忠头在这住着,算怎么回事儿啊?咱们在吉山阜又不是没宅子住。”
云洛听了这话道:“其实你也没必要搬,反正……最后还是要住一起。”
“就是!”阿久却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摘下嘴里的枯草一扔,“眼下战事虽平了,咱们草原上二十万雄狮,难道不练兵了?练兵就要去营地,跟吉山阜隔着二三十里呢!来回这么奔波,谁不累?我看以后回来住的机会还是少,多数日子都要睡帐子,咱们这些人,在吉山阜还分开两个宅子住,不是平白给白叔阿苓他们添活干吗?也不知道老忠头哪来的讲究!”
她说完,似想到什么,拿胳膊肘撞了撞云洛,“哎,说真的,你日后要真成家了,我可以跟我爹搬去后罩房,跟你的正院隔着十万八千里,保管不打搅你!”
云洛问:“我成家,你就不成家了?”
“我成什么家啊!我想好了,我这辈子,就扎在草原上兵营里,这样还自在些!”
云洛道:“我要成家了,你也不必搬去后罩房,我这人,把情义看得比情重。”
阿久是个粗心眼,云洛先才那句话她都没听明白,更别提眼下这句了。
她眨巴了一下眼,说:“你府上的后罩房,南北通风,铺块儿毛毡子,我住得惯。”
云洛又笑了笑,没再跟她纠结后罩房,语锋一转,说:“不过你还真得去收拾行囊,我打算回京一趟。”
“这就回去?”阿久愣了下,“可你的伤还没养好。”
就算是回京述职也不必这么急,他是武将,五岁十载回京一趟也属寻常,这才刚退了敌,应该多歇一下的。
“小伤,路上慢慢养,有点要事。正好阿汀近日也在金陵,如果赶得及,还能与她见一面。”
阿久点头:“成,要带多少人,你跟我说,我点兵去。”
“不带多少,你、白叔、秦叔、赵五鸣翠他们愿意跟来也行,剩下就带几个亲卫。”
这么少人?
但阿久也没多问,谁不知道当今陛下与云氏兄妹的关系呢,可能有什么密诏也说不定。
“好嘞!那我收拾去!”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满身细碎的雪粒子扑簌而落,步履轻盈地在石阶上一折,利索走人了。
“哎,等——”云洛还有桩要事要说,想叫住她,刚出声,人已不见,他抬起的手只好又落下,看着墙根下,因她不忿而被摧折的枯草,无奈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个下,明天放。
第189章 北雁不往南归去(下)云洛、阿久番外
7.
刚开春,塞北的雪未化,原本是不好赶路的,但他们是什么人?高耸如云的雪山都翻得过去,拿铁链子往车轮上一裹,越过了秦岭,路就好走了。
一行人轻装简行,三月初就到了金陵,田泽听是云洛回京,一大早便带着众臣到城门口相迎。他们是当年在朝廷的乱流底下结下的情谊,眼下太平了,为君的为君,为臣的为臣,在这么多人眼前重逢,反倒束手束脚,及至回了宫,屏退了外人,才说起自家话。
田泽给忠勇侯府一应人等都赐了座,田泗道:“阿汀上个月还在,眼下去临安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陛下得知你们回京,已给临安府去了信。就不知怎么,近日临安那边一点消息没有,我已打发人去问了。”又说,“京里的侯府还是从前那样,我、哑巴叔,还有宁侍卫,常过去打理,今年年关,阿汀还回去住过。你们回到府上,如果还缺什么物件,差人告诉我,我吩咐人去添。”
他这两年口吃好了许多,说话虽慢了些,已不怎么结巴了。
“我们能缺什么?我们这些当兵打仗的,给张席子就能睡。”阿久道,“再说我也住不久,我打算明早就上临安找阿汀去!”
“说什么浑话?侯爷是奉召回京述职的,陛下都没发话,你一个前锋营统领,乱跑什么?”秦忠斥道。
田泽道:“秦统兵误会了,朕并未传忠勇侯进京述职。”他说着,顺势就问,“听说侯爷在关外受了伤,这么急赶着进京,是为了见云麾将军吗?”
“倒不是。”云洛道,“阿汀那丫头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也管不着了。”
他道:“草原上来了新的州尹,德才兼备,能力出众,有他在,末将实在轻松不少,多谢陛下。”
云洛这一谢,乍听上去没什么道理,办事的是黄州尹,与田泽有什么关系?
殊不知天底下有才干的文人,胸中多少有点抱负,便是不在京中朝廷当差,多数也只愿去富庶之地。而塞北边疆,军务重,政务少,当政的多为将帅效力,这就有了主次。因此黄州尹这样的能人能到塞北,只能是九五之尊亲自调派的了。
“侯爷在外征战,保家卫国,朕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云洛思及黄州尹带着小女来拜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