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试着挣了挣,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有,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重金找来的百日醉,中者三天三夜都没法动弹。”少女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脚步声挨近,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映入年年眼帘。
圆脸大眼,娇憨明媚,一身红衣如火,赫然是在中秋宫宴上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梁季婉。
年年皱起眉来:“梁六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梁季婉盯着她的脸,娇美的脸庞因妒火扭曲起来,“贱人,你不是喜欢临川王世子,要和聂郎和离吗?为什么还要不知廉耻地爬上他的床,连他的孩子都有了?”
年年脸色微变:“你派人跟踪我?”孩子的事没有旁人知道。她也是刚刚在医馆,才确认了,孩子真的来了。梁季婉却知道了,显然有人跟着她,从医馆得了消息。
“那又如何?”梁季婉恶狠狠地盯着她,“都是因为你,勾了聂郎的魂。我堂堂武威伯府的嫡小姐,愿意自贬身份,给他做妾,聂郎原来明明都答应了,如今却要反悔。”
年年愣住:聂轻寒他,拒绝了梁季婉?怎么会,是因为她吗?
可他明明对她也不过如此。除了床笫间热情如火,平素与她,甚至连面都不怎么见。偶尔遇见,也总是冷淡得很。
可这件事,梁季婉根本没必要欺骗她。
梁季婉越说越恨,原本娇美的面容狰狞起来:“聂郎不想你难过。只要你在一天,他就不会迎我入家门。除非你死了……”
年年心头一震:“你要做什么?”这个梁季婉也太疯了?她努力镇定下来,试图稳住对方,“梁姑娘,你冷静些。不就是要进聂家门吗?我可以做主让你进来。”
梁季婉笑了起来,眼神却阴沉无比:“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花言巧语?你活着,聂郎的眼睛就看不到我,就算我进门又能如何?”
她下令道:“将她绑上石块,丢下船去!”
有健仆听令上前。
年年心头一沉:难怪她觉得屋子在摇晃,原来是在船上。梁季婉真是心思歹毒,自己中了百日醉,无法动弹,绑上石块后只会直沉水底。
她试图点醒梁季婉:“你就不怕聂郎怀疑?”
梁季婉轻笑:“聂郎怎么会怀疑?你明明是发现自己有孕,觉得对不起旧情郎,才会投水自尽的。”
年年的心向着无底深渊不断坠落:梁季婉还真是计划周密,如果是这个理由,轻易就能挑起聂轻寒心头最隐秘的芥蒂,因为对她的愤怒和失望,根本不会追究她的死因。甚至宁愿忘了她。
她这一次,在劫难逃了吗?
冰冷的水没过头顶,窒息的感觉涌来,恐怖的绝望铺天盖地。梁季婉阴冷的声音恶魔般响起:“给我去死吧,带着你的孩子,一起去死。”
她的孩子……年年的手艰难地伸向小腹,想要摸一摸:可怜的孩子,在她腹中还未成形,便要跟着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意识的最后,她恍惚听到了梁季婉的惊叫声,也听到了“哗啦”水声,似乎有人跳入了水中。
脚下很快一松,那人隔断了绑在她脚上的连着石头的绳索,将她向上托起。不知何时驶近的小船上,男人向她弯下腰,攥住了她无力的手,用力将她拉起,紧紧抱入怀中。
“郡主。”他的声音在发抖,身子也在发抖,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在怀中,从来平静的语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镇定从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她。哪怕在佛光崖上,他要将她扔下悬崖,她拼命求生,示弱讨好,也是鲜活的,勇敢的。可如今,她浑身是水,脸色惨白,了无生气地躺在他怀中。
生平第一次,聂轻寒体会到了心碎的感觉。
年年嘴唇发紫,无力地动了动。
他凑近她,听到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她说:“我的孩子。”
聂轻寒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呆在了当场。
她说什么?
有船只靠近他们,少女焦急的声音响起:“聂公子,郡主这是怎么了,有没有需要帮忙之处?”
聂轻寒抬眼,看到了立在船头,一脸关心的梁季婉。他的目中瞬间如结冰霜:这位梁六姑娘,是真把别人都当作傻子了吗?
梁季婉被扣了起来。武威伯知道她闯了大祸,几次登门求情,希望能将爱女带回私下处置。梁家的嫡女若在公堂之上抛头露面,当众处刑,武威伯府就什么脸面也没有了。
可惜,他连聂轻寒的面都见不到。倒是有一次,撞见了亲自前来探病的延平帝,吓了一大跳。
武威伯想到圈子中私下传的聂轻寒身世的小道消息,吓得腿都软了。如果传言是真,福襄郡主腹中的就是天子唯一的孙儿,若是有个万一,延平帝盛怒之下,梁季婉闯的便是灭门之祸。
聂轻寒却一时没有心思株连梁家。年年的情况着实不乐观。
时已深秋,风寒露重,落入水中寒凉彻骨。她身子骨原就娇贵,又呛了水,哪里吃得消,很快就高烧起来。
偏偏有孕在身,许多药都要斟酌着用。这些日子,眼看着她一日比一日虚弱,太医院的几个太医都多了不少白发,每日齐聚小小的聂宅,商量着拟方子。
又是一天过去。暮色四合,聂宅内室灯火渐熄,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孤灯。年年从昏睡中醒来,一时有些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