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醒了，可要喝水？”
年年循声看去，看到了聂轻寒消瘦了一圈的面容。
这些日子，他每夜都陪着她，服侍她喝水更衣，不肯假手于人，着实辛苦。年年也从一开始的羞赧到现在的习惯依赖。
她轻轻“嗯”了声。
聂轻寒披衣下床，倒了杯温在茶桶中的热茶，这才返回，将年年连锦被一起抱起，靠坐在他怀中。她手上无力，也怕她着凉，他向来不许她将手伸出被子，自己将茶杯送到她苍白干燥的樱唇边。
年年就着他手，喝了几口，摇了摇头。
他收了茶杯，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略松了口气：“总算不烧了。”
年年“嗯”了声，露出浅浅的笑来。
他望着她虚弱的模样，心口揪得厉害，轻轻将她凌乱的秀发顺到耳后，温言问道：“饿不饿？我让她们在灶上温了银耳粥。”晚膳的时候她睡着了，并没有吃什么。
年年恹恹：“我想吃东坡肉。”这些天，她病得昏昏沉沉的，吃什么吐什么，嘴里本就尝不出味道来，偏偏送来的吃食都是清淡无比，看了越发没有食欲。
他温言哄她：“等你病好了，我让厨房给你做。”她肠胃弱，反应大，太医再三嘱咐，吃食上不能乱来。
年年有点生气，别开了头：“那别的我也不要吃。”
聂轻寒捏了捏胀痛的眉心，一时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好。
这混蛋的心也太硬了，她是病人，他都不让着她些。年年的肚子早就饿了，身上又难受无力，僵持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委屈：“我好饿。”
聂轻寒道：“我让她们送粥进来。”
年年道：“我不吃粥。”
聂轻寒不为所动：“听话。”
他实在过分。明明她是受了他风流债的连累，才会这么倒霉，他却连她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满足。
年年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我要吃东坡肉。我已经退烧了，我都好啦。聂小乙，我知道我从前做错了事，你气我恨我，可我这次差点因为你死了，你还要再报复我吗？”
聂轻寒皱起了眉：“谁说我气你很你，要报复你？”
年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难道不是吗？你想杀我，一直对我没个好脸；我们欢好时，你就是个打桩机器，连亲都不肯亲我；现在，连肉都不给我吃。”
聂轻寒啼笑皆非：这都哪儿跟哪儿？心肠却一下子软了下来。她提醒他了，他似乎真的没有好好亲过她。
他伸手转过她泪痕满面的小脸，轻柔地为她擦去眼泪，在她吃惊的眼神下，低头，堵住了她受了委屈的小嘴儿。
又香又软又甜。
柔软的朱唇仿佛一颗最甜蜜的糖果，叫人忍不住想剥开糖纸，肆意探究里面越发诱人的香甜。
他到底顾忌她的身子，及时克制住自己，浅尝辄止。年年的呼吸都乱了，双眸似水，绵软无力地倚在他怀中，苍白的脸上早已一片绯红：“我又不是叫你亲我。”她就是要肉吃而已。
他忍不住又低头含住了她柔软的唇，含糊道：“嗯，是我想亲郡主。不能给郡主东坡肉，只能在别的地方弥补一二。”
年年：“……”好不要脸！
在太医的精心调养下，年年的身子渐渐好转，却终究亏损了底子，变得嗜睡畏寒、易累易病。这一胎怀得极为辛苦。
年年病愈后不久，聂轻寒终于见了武威伯一面。也不知他和武威伯说了什么，武威伯感恩戴德地走了，回去便宣布将梁季婉除了族。
梁季婉知道自己被家族放弃消息的一刻，一下子崩溃了，哭喊着要见聂轻寒，说自己都是为了他。却很快便被送入了顺天府大牢，以谋害郡主之名，判了斩立决。
聂轻寒告诉年年时，年年撇了撇嘴：“聂郎可真是狠心，梁六姑娘对你一往情深，当初你还曾想纳她入府呢。”
聂轻寒只觉脑袋突突地疼：他那时与她势成水火，为了拉拢武威伯府，一时错了念头，倒被这小妮子抓住了把柄。他为她出头，她还说风凉话。
年年却忽然笑了，伸手勾下他的脖颈，仰起头，柔软的红唇亲了亲他的嘴角，如画的眉眼盈满笑意，软软开口：“可是我欢喜得很。谢谢夫君，为我出气。”
“轰”一下，热血上涌，第一次，聂轻寒从头红到了脚跟。
*
轰隆隆，一声雷响，雨倾盆而下。
天色将明，聂轻寒站在正房的檐下，望着雨帘后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西厢，仿佛化成了一块岩石，一动不动。
一天两夜了，西厢中几乎听不到年年的声音，只能看到琉璃几个神情紧张，进进出出，额角的汗滚滚而下。
再过几日便是端午，年年的产期本在端午后，却在前夜提前发动。
宫里派来的稳婆早就在待命，立刻有条不紊地将年年搬入早就备好做产房的西厢，准备接生。太医也很快赶来，可都这么久了，孩子还没出来。
聂轻寒想到年年自落水后就分外孱弱的身体，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再忍不住，步入雨帘，大踏步地走向西厢。
通宵未眠的小院沸腾起来。珍珠含着泪，端着一盆血水从里面走出，恰撞到聂轻寒，微微一愣，屈膝道：“恭喜姑爷，得了位小公子。”
聂轻寒脸色微变：“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