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的心跳声,让她的心拧紧。
他的手牢牢握住她的右臂,压在他胸膛上,语气微抖的道:“你百般为我筹谋,我怎会不知,可是清儿,你我都是乱世里最无实权的那一部分。
我们弱,只能被欺。
可是命是我们自己的,不是别人的,更不是所谓姓氏的。
变强才能自己掌握命运,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司马清闭了闭双眼,“拓跋城,我只是你在一众弱者中挑出的潜能者。
我跟温婷决战时,你助我逃出,不是出于帮助弱者。
只是因为你看到了城楼上,一直观望战况的皇后。
见我闯过鬼门关,你的试探更进一步。
我长于民间,生性与宫中的软弱的王孙公主便不同,所以你才让陈妃一直暗中保护我。
后来我公主的身份让你觉得可善加利用,更加不遗余力的训练我。
我的母亲东山再起,与陈妃结成同盟,互相扶持。
后宫争斗,卜珍与我相斗,你却将曼陀罗毒下在东海梨中。
借我毒发,铲除卜珍一族。
看似为了我和我的母亲,实则因为我的几个兄弟年幼,无力在宫中培植势力。
你们借机以我下嫁江东曹铳为机会,带着鲜卑族人离宫重归辽北。
我本以为,这最多不过是在复杂多变的宫廷里,彼此寻一个帮手,能长久的活下去权宜之计。
可是,最后她却得不到她要的善终。
我母亲,纵然有利用你们,但她从未害过你们。
而你们却是借我之手,将她除掉。
皇后通敌,她的儿子们要怎么办?是啊,稚子安于享乐,长于宫内,怎么是你们狼窝里长大的对手。他们可能还未成长为足以与你抗衡的对手,就被宫中无所不在的刀光血影吞噬了生命。
拓跋城你对我说:‘我母亲以皇后礼厚葬,是想告诉我,你们杀了她,还为她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吗?’
第 174 章
语毕。
司马清只觉得后脖的呼吸沉重了几分,困住她的双臂却缓缓的放松,垂落。
瑟瑟秋风吹过,两个初初互融为一体的身体,硬生生的分开。
司马清试着向前走了半步,未有阻拦。
再走了一步,熟悉的味道渐淡。
“清儿,我们曾经那么难都过来了。”
“因为曾经……”司马清泪如雨下,“因为你,我才能活到今日,说起来,这条命亦是你给的。”
“我们是以命相交的感情,血里重生的命数,不要被除你我以外的东西困住了。你跟他们不同,只此一个。”
拓跋城徐徐的说着,一张无比俊美的脸上,因为失血显得苍白而诡异。
肩头上狼头刺青,灼灼骇人。
他极少与人说如此多的话,常常默然不许,便会有惊人之举。
若非这些话在心间盘环日久,今日情势又令人猝不及防,他或许这一生都不会说。
“可失去母亲的孩子,在宫里是无法存活下去的。熙儿、袭儿、阐儿,他们怎么办?
不要说你了,连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无能为力。
我是不是很无情……
可我不能只做你的清儿。”
“为什么不能?”他还带着期待。
司马清骤然回首,看到他已拔下心口上的刀,伤口不深,血已微凝,很好……
眼中的关切之色只不过须臾,瞬间变为一片痛心与埋怨。
“拓跋城,我自幼被抛弃,无父无母。
我回宫只为能活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
虽处黑暗,但从不想故意伤人。
我知道拓跋氏的崛起,注定要用司马氏的血来祭奠。
三年,给我三年的时间,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你也知道司马绍已经暗中调兵曾城。”
“知道。”
拓跋城心中微痛,她是来报信的。
“不仅王敦屯兵曾城,太子企图在云中宫与盛乐圈养战马。”
司马清送来的消息早在拓跋城的计算之内,司马绍看似完全依仗了王家,从此朝中内外,再无司马氏的旨令,真真是令出王家。
这世上怎么会有司马清这样的女子,明明自己伤了她,她还心想着他的事。
思到此处,拓跋城心中的痛隐隐漫过全身,几不可见的退了一步。
两人间的距离已不是一臂之遥。
风雨里,他与她总是在一臂之遥间呼应。
如今,他却没有再好的口才,把死去的说活了来哄她开心。
三年,她说的三年是什么意思?
这三年,他若不在她的身边,她如何自保?
司马清回到宫中,远远瞧见十几辆马车,一字排开停在宫墙。
几个年老的宫人走过时,说起要给太子选妃,为皇上冲喜。
十几个十三四的良家女子,从车上下来,排成两排,一步一趋的跟在宫人的身后。
小琪早早迎上司马清,见她右臂缠布,慌忙抖开手里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借着为她系带的空档,悄声道:“殿下,太子妃叫人来了两次了。”
司马清目光从那些少女的身上收回,应道:“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妃送了好多药,还有衣服首饰的,全是从长安城里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