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她倒是会挑礼物。”
小琪并不知羊献容已死,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
司马清摆手道:“我累了,扶我去躺会儿。”
入殿,安顿一番后,小琪突然兴冲冲的捧着一只白吉馍,咬在嘴里,跟司马清聊起曹铳。
“殿下,我还忘记说了,曹家前几日已被太子妃特别召入宫内,允许他为你亲手做膳食。”
“不过换了个厨子。”
“曹公子做的,你看,他一个在江东长大的人,怎么会做我们长安城里的馍。”
“嗯。”
司马清只当闲话,闭目养神听了一会,不一会渐渐睡去。
秋夜寒凉。
司马清在软被里转了几圈,也想不通何人会用红叶传信,且算得那样准,借流水送到她的手里。
拓跋城暗中谋划长安城宫变,自然对她是瞒得滴水不漏。
那这个将此事,悄然无声的传递给她的人,又会是谁?
司马绍吗?他疲于应付王家,一心想着如何在刘曜与石雷两个劲敌间生存,无心无力。
王导?他一直对母亲封后于刘曜,极为不耻。
不会是他,母亲的死,与刘为有关,他又对外宣布刘为为罪臣,就是为了撇清关系。
悠然想了一圈后,抬眼已见隐隐人影在帐外晃动。
“小琪?”
司马清唤了一声。
外面的人形顿了顿,脚步声渐近。
“扶我。”
司马清右臂撑住床沿起身,伤处的痛骤然暴发,她发出嘶嘶之声,心叹道,太子此人心机深重,居然想到先许后毁。也怨不得拓跋城步步为营,处处先于他人算计。
若异地而处,她也不想做被人耍了只能干瞪眼的无能之辈。
掌握权利的人,有哪个不是将自己放得高高在上,把人利用得干净彻底,最后无用之时,弃之如敝履。
帐外伸手扶住她的腕,轻轻一托,她从床上下来,但见对方手指修长有力,骨结分明,根本不是女子之手。
抬眼,一双冷冽的眸撞进眼底。
“拓跋城?”
“嘘……”无声,他只做了口形。
悄然揽她入怀。
两人相拥良久,拓跋城道:“云中宫盛乐,我不要了,你跟我走。”
司马清摇头:“不行,无这两处地方,你的族人和五千姚部士兵如何立足?到时王敦出兵攻打你,刘曜与石雷都对你不怀好意,你们只会像草原上的羊群一样,被豺狼撕碎。”
拓跋城柔声道:“你不再怨我了?”
司马清眼中泪光点点,悠悠一声长叹,虎食狼,狼食羊,得以残命受万人唾骂,却不如烈死安宁。司马氏曾夷曹氏九族,同样的事发生在司马氏身上,怎么就变得不可接受呢?
我们也是都被父母抛弃的人,靠自己挣扎活到如今,谁都有不得已,谁都有自己的命数。
拓跋城慢慢回味这句话,箍在腰间的手越发的紧了。
突兀间,他蹦出一句:“死了的,有安地,活着的有尊荣。让你活好,才是我心头所愿。”
司马清心中酸楚,抬眼看他,眼前人影重叠如幻。
以为白天阳光太盛所致,勉力迎光相视,却看到眼前一片白晃晃的光,从窗棂间射进来,哪里有拓跋城的身影。
幻想。
思之太切,居然癔想他会来看自己。
一场梦幻过后,司马清右臂痛楚不减反增,手臂似有小蚁在咬。
“殿下,这是用了代王给您用了生肌药,有重生皮肤功效,很痒是因为在愈合,你千万别抓,要不会留下疤痕。”
小琪提醒道。
重生。
皮囊再好,命却回不来了。
羊献容死,晋皇听闻病又重了几分。
到底曾是司马氏家的皇后,让人生出几分怜悯之心。
反观王导一众文臣,倒无半点同情。
好像她死得太迟,太慢,也太不是时候。
好像带给大晋大半江山倾覆的过错,都是这个被人五废六立,连自己说不权力都被剥夺的女人所致。
在昭明殿内,百官说起宫外的巨变时,但凡提及与羊献容的内容,都用“贱妇”两个字,加以鄙视。
仿佛这样能让文人们在气节上,踩在这种“女人”的丑事上,增了不少光。
曹铳站在一大群人身后,默默不语。
直到皇上出现,才悄然走到一边,将藏于袖中之物送到曹公公的手里。
“这什么?”曹公公准备打开。
司马睿侧目道:“拿来。”
曹公公呈送到司马睿跟前:“皇上,要不要奴才先打开瞧瞧。”
司马睿冷瞥,声音沉闷的道:“司马家的东西,难道要先让王家人看?”
曹公公脸上立即变色,忙退开一边。
司马睿掀开木盒看了一眼后,手按在盒盖上,脸上肌肉微微发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他眼底几不可见的欣慰之色,徐徐扫过司马清的脸,余光所见群臣都视他无物时,心口起伏了数次,心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道,““给我磨墨。”
执笔,笔尖游走在锦轴之上。
几个字,就将一个人的命运完全扭转。
做完这些,殿下居然无人知道。
他们都围在王导的身边,说着刘曜、刘为等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