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公主_望楼兰【完结】(353)

  司马清看到屏风后似有影动,她缓步上前,闻到一阵花香,心中一片酸楚和欣慰,不敢明言心中的事,婉转道:“拓跋城和他的族人,由刘曜亲自下令,除了奴籍。他们族人没有任何一个奴隶。”

  司马绍脸色更冷,手指着司马清,道:“一个霸占了晋帝皇后的男人,他有什么资格去赦免那些奴隶?”

  司马清眼神泛起蒙然的水汽,心头旧疮被人捅了一刀又绞上一绞般的痛着,那明明是一段最让人痛恨的往事。

  但是,又何尝不是眼前以司马氏自居的男人们无能所至。

  明知皇后犯险,无人相助。

  明知皇上皇后均是无力反抗之人,却将所有错归于无能之人。

  这世上动嘴,永远比动手的更加活得肆无忌惮。

  而重情的总比轻义的,活得痛苦艰难。

  她深深的压下心头的恨,仰头迎视着司马绍:“不说拓跋城的身份,光是他手中的兵,还有十几年磨砺的斗志,就足以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皇上,与他和平相处,代代交好,并不难。

  放眼江东连北族要对南族示好,以睦之。

  十几年只因新政被旧族抵制,才让战争内乱不断。

  若要图收复失地,只有除去陈旧的规矩,与所有胡族的敌人握手言和。

  才有可能实现司马氏心中的规图。”

  司马绍并非不懂,只是私心作怪,他容不得一个相貌、能力均在他之上的人,一直影响着他。

  连王导都有说起,曾城要开放成与辽北通商之地。

  交来以货易货,互通有无。”

  想到此处,他担心又出一个王敦,却无力反驳,挥掌拍到了屏风上。

  悠悠风吹,轻纱飘起,顿时,绣出的长安宫城图,只间缺失了一大块。

  这块纱边缘整齐,如剪刀裁剪过。

  浮华一现,纱拂人面,众人抬眼看到从天而降的纱,落于酒案之上。

  看了一会,司马清赫然认出,心里一凉。

  而司马绍歪着脖子转了几圈,才恍然大悟,这一片割得不成形的纱,居然是大晋曾经的疆域轮廓。

  司马清看着心中

  司马绍脸色不自然,他转移话锋,向太子妃道:“拿药来,我喝。”

  司马清还欲说话,太子妃端着药站在了她与司马绍中间。

  太子欠身道:“长公主,皇上一直咳嗽不止,白天也困,夜里只能睡上个时辰,还是都靠这药在撑着……”

  司马清鼻低滑过一丝暖甜之气,不像药味,倒似花香。

  熟悉得让她颤栗。

  她低低压着视线,随着半盏药水移动,褐色的汁水荡漾出一片波纹。

  谁说最爱你的人,便是你最可信任人。

  未见得。

  太子妃手稳稳的把药送到司马绍跟前,见他一口气喝完,眼中的一直微凉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欣喜和不安。

  不安什么,她自问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是一个母亲,没有哪个母亲不想把最好的留给儿子。

  而且诺大的皇宫里,如果再有皇子出生,那将会有无数双手扼在她和她儿子的喉咙之上。

  司马清的遭遇,已让她明白,除了自救,这世上无人会无条件的帮助你。

  条件,那一个接一个敲骨吸髓的恶鬼,日夜不休的盘算着她手里的这点权力。

  还要时不时担心,到手的位子,享受的尊荣,一夜间化为虚无。

  想到这,太子妃心里定了,如常的拜别司马绍。

  司马清眼见一切发生,心底明白了什么,可已来不及阻止。

  太子妃与她擦肩头而过时,轻劝的道:“长公主是明白人,莫扫了皇上的好兴致。”

  明白?

  明白司马绍假扮鲜卑人,开棺辱尸,了却自己的私恨,同时又将此事嫁祸到代王拓跋城的头上。

  这样全江东都知,拓跋城与王敦是死敌,到死了,还要让王敦受极大的侮辱。

  这是在向大晋士族,琅琊王氏宣战。

  她回视着太子妃,太子妃温和一笑,“长公主是个有主意人,断不会为了小事误了大事,为了旁人伤了亲人,为了一人而毁了全族的对吗?”

  司马清点了点头,心道,以前的确小看你了,太子妃扶着她的右臂:“咱们走吧。”

  司马清随她出来,两人行至一处百花园,里面香气阵阵,虫鸣鸟栖。

  司马清透过栅栏,看到里面一簇簇美丽的花朵开放,明明是夜间,还能看出花的轮廓,香气犹胜白昼。

  她研判了一会,“太子妃,此花种在这里不怕让人知道吗?”

  太子妃轻松的一笑:“先皇在时,王敦骄横,将各州的贡品私下劫去,送到宫里的都是他们捡剩下的东西。

  说句让你笑话的事,连我们后宫里的女人,穿的用的不如王敦家的一个妾侍。

  那时,我们只自己想办法。

  宫中有人善织,叫人采买原丝回来,搓线织布。

  有人善厨,便在城中各处买菜自已做。

  曹家一直供着我们宫里饭食,你是知道的。

  至于我,因为从小喜欢看医书,学了一些皮毛。

  为皇上看方子,抓药,也就自已做了。

  别人以为皇家一定是有千人万人伺候着,什么都不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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