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只是在洛阳城的时候。
太医说,有些药其实可以自己种,不必去山间采集,再说四处乱兵流民,哪里来的那些药。
自己种在花园里,应一下急,好过去向王家人讨。”
司马清恍然知道了些什么,那时得到了药膏,与王导的一纸密信一同出现,就意味着太子妃与王导已经联手。
发现安胎药里秘密的根本就不是王导,而是太子妃。
司马清审视着太子妃:“你借一纸安胎药,警告王司空,让他下定决心为皇上谋划,铲除王敦?”
太子妃含笑:“长公主通透呀。”
司马清右手缓缓攥住自己的袖口,质问道:“你有如此的心,为何不向皇上明说,是你发现的王昭容的丑事?”
“我说了,只怕如今在冷宫了。”她的目光越发的凉。
司马清心中哽住了一块石,不舒服又无法责备她。
“你怨我吗?”
司马清摇头,道:“你我想的是一件事,让王敦造反失败,同时,永远再无造反的机会。”
“是呀,死人才会没有机会跟活人争东西。”
“说服王导不易,太子妃首功。”
“文君不敢领功,他们家族横行猖狂,皇上心底曾经的敬意与感激,早被这些年的事给消磨殆尽。要不然,我所做一切皆白废,毕竟下令将王昭容秘送出宫的是皇上自己。”
司马清缓缓吐出一口气:“太子妃,你不告诉我这些,或许对你更好。”
她伸手推开花园的栅栏,虽是夜间,却如白日行走,在花间穿行数较大后,消失不见。
一会再出现时,手里多出一捧花。
“此花叫夏枯草,春天开,夏日败,治咳疾。”
司马清对这些并不十分知道。
但拓跋城对中药的熟悉,好过对食物的。
司马清突然道:“你种这些花,是为了皇上?”
她骄阳般的一笑,笑中带着自信与自负,相比容貌她更拿得出手的便是这个。
过后,神色缓慢变成一抹苦涩,眼尾掠过司马清的脸,微酸的道:“我初学这些,只是因为十四岁那年,我在曹家,见到过一个受伤少年。
他被他的主人打得遍体鳞伤,却从不求饶。
一群少年被扔进山里喂了狼,他却在山间自寻药,医好了被狼咬伤的溃烂伤口。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孤傲又聪明的人。
他曾对打他的人说过一句,‘打过我的人,我会记着,现在不还手,是为了将来还手时痛下杀手’。
后来他的主人居然没有杀他,还对他说‘拓跋城,等着你下死手的一天’。”
她的嘴角带着少女怀春的娇媚与甜蜜,贵族与奴隶间的森严鸿沟,没能阻止她心底向往的种子落地生根。
只是她无力对抗家族荣誉的需要,她一如家里的所有女子一样,被冰冷的安排着生命的轨迹,哪怕一开始就注定她要在最艳丽的年纪,以最悲惨的方式,花开花败无人赏的呆在深宫之中。
花园成了她的寄托。
也成了她杀人的工具。
“我再看他时,他身边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我初初释怀了,男人不过如此。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其实从头到尾只忠情于一个。”她豁达的向司马清一笑,“我从未试过,被人宠爱。我以为君王的宠,可以让我得到我所要一切。可惜,我顺风顺水的活着,却不如你逆风而行美丽。”
司马清突然明白了什么,打断她,道,“你做了什么?”
第 194 章
“做了什么,你不看见了吗?”
“为何让我知道?”
她笑,“我瞒得过所有人,但我瞒不过你。我想像你一样,早起看朝露,闲时听鸟鸣,晚时赏夕阳,唯独我不想看到一个个的女人扑在他床上后,我还要笑着去等待他们的孩子出生。”
司马清垂下眼睛,“你也可以再为他生下更多的皇子,太子妃。”
她怔怔无言良久,眼中悲苦的光灼灼光过,心中有极大的委曲不吐不快的大哭出来。
“怎么?”
司马清没有想到生子一说,引得太子妃情绪大乱。
她将花一扔,提裙奔向花园深处,直到墙根处,才停下,喘息着,像是爬山还未到顶峰,却体力不支,心神涣散的人。
她捶胸哭道:“我这两年日日为他试药,各种能试的不能试的,只要医书上所有的,我都搜罗过来。
王敦早就有不臣之心,我们不敢用进贡的药材,怕他步了他父亲的后尘。
他已好了不少,我却终生不能再有健康的孩子。”
她说到此处,心如刀绞。
司马清心中亦是感觉良多。
她亦知道自己已不能受孕,拓跋城为此事也一直自责不已。
然,他的心却更加坚定要将她带走,做他的王妃。
夜过半,太子妃哭够了,拭过泪后,神色倦怠的道:“文君为长公主上药时,就发现长公主是不能再有孩子的。所以我想你能明白我所做的一切。”
司马清点点头,扶着她:“什么也别说了。别高估我,我其实也只是为了活着,长久的活着。”
太子妃眼中闪闪发光,握住司马清的手,“好,文君的孩子,就是长公主的孩子,请您护他。”
司马清顿时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