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违背了大梁律之外,我认为我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只是我的生意,在你们看来离经叛道罢了。”金鸩指着内岛那些西洋人,“我在海上打拼的那些年,多与西洋人接触,我开始懵懵懂懂的发现,在不久的将来,强国与否,关键在于谁能率先征服海洋,在国与国之间搭建出海上桥梁。”
寇凛听不懂:“什么意思?”
金鸩道:“后来,我开始思考,这土地上遍地是人,人与人是以什么区分?相貌?衣裳?家世?这些都不是自己的,我想做一个开创者,而非继承者,虽千万人,吾往矣。”
寇凛更听不懂了:“金老板能不能说的简单点?”
“简单点,就是做别人做过的生意,赚的不过是些蝇头小利,做别人没做过的生意,才能攀上巅峰。”金鸩发现了寇凛似乎没念过什么书,开始往通俗里说。
“那什么是别人没做过的生意?”寇凛冷笑道,“占岛为王?贩卖人口?走私火器?”
金鸩啧啧道:“占岛为王?你们叫这个为海盗窝,洋人却觉得这里遍地是金子。这些西洋、南洋、东瀛,以及来自浙闽的富商,在我的保护下互通有无,不抢不夺,有什么错?”
寇凛皱了皱眉,在他看来的确没错:“那您赚什么?抽成?”
金鸩道:“不,抽成引不来人,我只收个上岛费。”
圆球还在不断上升,内岛呈现的越来越全面,寇凛估摸着这个上岛费得有多少。
金鸩指向西边码头:“瞧,那是你们口中我贩卖的奴隶。”
寇凛顺着他的手望过去,瞧见那些人正等着登船,彼此间还有说有笑。
金鸩道:“这些村民失去了他们的土地,被逼的没有活路,要么死,要么走上盗匪的路。我出钱出船,派人护送他们前往南洋我名下的产业谋生,从他们每月的工钱里抽成。”
“有些人攒够了钱,离开我去自立门户,也帮着收纳新的难民,就这样一批批互助下去,慢慢繁衍,如今南洋有一国,一半以上都是我大梁人。而他们在南洋的店铺插着我的金面旗,挂在我产业名下,受我保护,只需每年将利润抽成给我……”
“你瞧那里,那是我的军火库,都是准备贩卖给东瀛的。两番斗法,谁弱我卖给谁,让他们相互间争斗个没完。”
“再给我十年,东瀛必将毁于我手。再给我二十年,我会将我的金面旗插遍整个南洋。至于西洋,我是没机会了……”
“……”
当圆球升到顶峰时,寇凛整个人陷入了懵怔状态。
金鸩从圆球走出,喊了声:“寇指挥使,请。”
寇凛这才眨眨眼从圆球里出来,走上盘山栈道,放眼一望,看到金鸩的宫殿……
寇凛迎风而立,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比出一根手指:“金大老板,您一年起码得入账这个数吧?”
金鸩看他手指一眼:“用不了一年,有时一个月,有时只需一天。”
寇凛想说“你特么也太能吹了,也不怕海上风大闪了舌头”,但他眺望一眼内岛的富饶景象,再眺望一眼无际波涛汹涌的大海,想到“井底之蛙”四个字,这句话就梗在了喉咙里。
通过虞康安的讲诉,再看现在,寇凛可以判定金鸩不是天影中人。
天影绝对没有如此胸怀和格局来说服金鸩加入,也庆幸金鸩不是,不然寇凛认为自己很容易被策反。
就比如现在,他内心似海潮般澎湃,膝盖更是蠢蠢欲动,只想立刻辞官归隐,跪下抱住金鸩的大腿大喊:“大老板,您还缺义子吗?我什么都会,带我一起发财啊!”
第121章 活着
可惜这官位还在身上绑着,他身为天子亲军指挥使, 不可能向金鸩低头。
寇凛继续沿着盘山栈道往前走, 再看眼前穿的花里胡哨的金鸩, 完全没了暴发户的感觉,只剩下崇拜和敬仰。
满脑子全是金鸩关于“开创者胜于继承者, 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海洋富国论和制霸生意经。
寇凛心里清楚,金鸩是知道他对做生意的本事颇为自得, 随口解释几句, 借此来打压他的气焰。
但他完全没有被打败的感觉,因为只有势均力敌的输赢才会产生成败感。尽管金鸩只是略微一提, 他也只是一知半解,但他意识里已经隐隐有了个模糊的雏形,已然知晓自己与金鸩根本就不是站在同一个高度上的两个人。
这个“高度”指的不是财富悬殊, 而是胸襟气魄和目光长短。
金鸩在前领路, 只感觉背后寇凛的目光火辣辣,令他如芒在背。
正如寇凛所想的一般, 他不是吃饱了撑的和寇凛显摆自己的商业版图,只是为了解释自己的钱并不脏, 再与他“斗富”打击他罢了。
可看寇凛的模样,自己的打击计划似乎失败了?
金鸩也不免有些疑惑, 莫非他听懂了?且还认同?
有点儿意思。
……
寇凛纷乱的情绪, 一直到进入暖阁见到楚谣才结束。
金鸩只说楚谣的意识正在支配和保护楚箫, 可没说她现在的模样糟糕到这地步。
抱着脚踝蜷缩在床上, 夹杂着汗液和泪水, 披散的长发几乎湿透了。
寇凛解下兵器匣往桌上一扔,慌忙走去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谣谣?”
接连喊了好几声,她双目依然紧闭着,仿若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