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明迅速变脸,起身鞠了一躬,正色道,“此次请先生来,是想先生替家人治病,等家人痊愈之后,天高海阔,放先生自由,还望先生体谅成全。”
孙思邈回头扫了一眼他们的穿着,冷哼一声,“我从不替士族治病。”
苏宓蹙眉,“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从未有医者不治之人,不治之症。”
孙思邈瞳孔急缩,忽然就想起了三十年前与某人的对话——
“师傅让我们悬壶济世,你居然要进宫去当皇室的走狗?”
“阿兄此言差矣,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从未有医者不治之人,不治之症。皇室贵族也是人,也会生病,对医者来说,并不矛盾……”
苏宓看他脸色不太对,就听见孙思邈咬牙道,“谁?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这句话是张医丞第一天教她时说的话。苏宓愈发确定,孙神医跟张医丞之间有故事,但是不知道是敌是友,也不敢轻易提及。
孙思邈突然猛烈咳嗽起来,整个人歪倒在蒲团上,苏宓赶紧捏了他手腕给他把脉。
她抬眸看了眼李承明,“好像是气疾……”
孙思邈嘴唇蓊动,苏宓听不真切,李承明俯下身,贴近他,只听到他气若游丝的声音:“药……药在柜……柜子里……”
李承明快速拿来药,孙思邈伸出的手顿了顿,又缩了回去,“休……休要以此……威胁我……”
李承明:……
合着这倔老头儿还以为他要以此为要挟,让他答应治病呢?
李承明掐住他下颚就把药喂了进去,“偏要你欠我这人情。”
孙思邈坐在蒲团上,顺着气。苏宓把水端到他面前,“先生喝口水吧。”
李承明坐在椅子上,不辨喜怒,“先生原有气疾,可有治疗之法?”
长孙皇后常年患的,便是气疾,最后也是受此拖累,盛年而逝。
此症几乎无解。只能拖一日是一日,全凭名贵药材吊着。
可孙思邈患有此症,哪有什么名贵药材,还能凭医术活到现在,实在不易。
孙思邈刚经历生死,态度好了很多,“算不得什么治疗之法,能拖一日便是一日,想要根治,却是很难。”
抬眸看苏宓正在研究那些药丸,笑道,“小丫头,你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苏宓嗅了嗅,“有香附子,猴楂子,八角茴香……都不算什么太过名贵的药材,先生果然妙手回春,令人佩服之至。”
李承明挑眉,这小娘子也不是不会吹彩虹屁。
孙思邈抬眸看她一眼,“张少沉是你什么人?”
谁?
苏宓愣了半晌,方反应过来他在说张医丞,苏宓拿不准,只能拣没问题的说,“他教过我几日。”
“难怪你懂这个。”孙思邈闭了闭眼。然后声音淡淡,看不出情绪——
“那我是你师伯。”
苏宓:“……”
两人总算知道了孙思邈和张医丞之间的恩怨纠葛,两人是亲兄弟,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又拜入同一门下学医,只不过志向不同,张医丞进入太医署,一路坐到了太医丞,而孙神医不愿入宫,与张医丞闹翻之后,立誓不为豪门士族看病,选择遁入民间,以高超的医术渐渐有了“神医”之名。
孙神医声音凉凉,“怎么,张少沉治不好?”
苏宓发现,这个孙神医看上去是非常高冷,可跟他说多了话,就会发现孙神医也是个傲娇的小老头。
苏宓斟酌着开口,“张医丞说我祖母的腿疾只能遏制,不能根除。还有……”苏宓看了眼李承明,“他阿娘的病,跟您一样,也是气疾。”
“张少沉主治心脉,腿疾治不好不怪他。”孙神医讽刺开口,“你祖母是谁?”
苏宓抿了抿唇,知道他不治士族,仍旧实话实话,“郑国夫人,荥阳郑氏的嫡女。”
孙神医挑了挑眉,“苏夔的夫人?”
苏宓点头。
“当年战乱,苏夫人救过我一命,可破例一次,还她人情。”
天降大饼,苏宓被砸的有些晕乎,没有想到居然能这么顺利,高兴道,“多谢孙神医!”
苏宓又指指李承明,孙神医叹了口气,“他阿娘不行。”
李承明的眼眸暗了下来,冷笑,“因为我阿娘没救过你?”
“当今皇后,没错吧?”孙神医笑了笑,冷冽退去,原本温和的长相便浮现出来。
李承明咳嗽一声,他捉住孙思邈,但并没有透露身份,但是孙思邈已经猜到了。
他叹了口气,道,“皇后娘娘也不是没有救过我,当年陛下招我入宫,我自然不愿,还是皇后从中斡旋,才让我出宫。”
“所以,是皇后放我出宫的,并非我不愿治,是皇后不需要,你明白了?”
李承明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人命关天,有病治病,谁会不愿意治?谁想着去死?你别想诓骗我!”
“治疗气疾,必须修身养性,再由医者治疗,才有希望痊愈,皇后忧思过重,还频繁生育,无疑是在加重病情,也不怪张少沉十几年都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