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星辰闪烁,耀眼明亮。
李承明坐在石阶上,眼前似乎还是方才孙思邈的那些话——
“并非我不愿治,是皇后不需要……”
“皇后忧思过重,还频繁生育,无疑是在加重病情……”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却还是一片漆黑。
李承明苦笑,拿开苏宓盖在他眼前的手,“你怎么来了?明日便要启程,这么晚了还不睡?”
苏宓撇撇嘴起身,“那我回去睡觉了。”
“别走。”李承明拉住她的手腕,眼眸一扬,“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手上用力,苏宓重心不稳,就被带到李承明怀里。
她挣扎着起身,李承明按住她,“别动。就一会。”
耳边是郎君沉稳有力的心跳,苏宓睫毛颤了颤,觉得有点热。
十几秒后,李承明依言放开了她,苏宓快速挪开,与李承明之间隔了半米距离。
苏宓斟酌着开口,“既然孙神医愿意,再回去劝劝皇后,毕竟生命无价,皇后……皇后会考虑的。”
李承明侧过脸看着她,很勉强地勾了勾唇角,“你安慰起人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苏宓抿唇,看来是嫌弃她没说到坎上。
“阿宓,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能这么不惧生死,明明知道怎么样会让自己死得更快,还拼命往上撞。”
“她总是这样,好像百毒不侵,什么都打不到她。她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啊?她这么不惜命,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有多难过?哼,在她心里,排第一的是父皇,然后是大唐江山,第三才排到我们几个兄弟姐妹,我还得跟这么多人平分。”
“我记得前世,贞观九年吧,我请求大赦囚徒并度人入道,以期冀蒙福佑,却被阿娘拒绝,我知道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朝政百姓,可是生死面前啊,怎么还能这么理智?”
“你知道父皇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吧?玄武门喋血,殊死一搏。阿娘就跟着父皇去了玄武门,生死相依的事情太多了,史官怕是记都记不过来,为了父皇操持后宫,生育子女,你说太极宫暂时离了她又能怎么样?会死吗,会瘫痪吗?”
李承明突然就住了嘴,还真是会瘫痪。
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崩于立政殿。然后后宫逐渐不稳,嫔妃彼此倾轧,争执不断,甚至还影响了朝堂,就连父皇,脾气大起来也没人能管,愈发地乾纲独断,不容置喙。
苏宓听李承明喋喋不休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终于舒了一口气,他总算把内心的不平、愤怒说了出来。只要不憋在心里,就是好事。
她轻声道,“只要人还在,万事都还有转机。说不准孙神医和张医丞一合计,哎,发现了一个新的配方,皇后只要按这个服药,就能药到病除!况且,你说孙神医,他不是也有气疾么?他这么些年,走南闯北的,怎么可能不思虑不筹谋,他服着药不是也活到现在六十几了么?也算高寿了,对吧?”
李承明看着她的娇唇一张一合,下颌线紧绷,面无表情道,“苏宓,你别说话了。”
“?”她说的不对?
“现在有点想亲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李承明:上,还是不上……
乱世之中爱好救人的郑氏,福报来了。
给张医丞取了一个蛮霸总的名字哈哈哈
第56章 遇刺
李承明舔了舔嘴唇, 苏宓猛地向后一撤抬手闷住了嘴。
夜空中, 他眸光灿灿, 如盛满了星河, 看着她的目光, 专注又认真。
苏宓心口又是一跳, 他倾身过来, 淡雅的古兰香带着男子气息瞬时包围了她。
目光相对, 李承明搭上她捂着嘴的手腕,轻轻用力, 发现——
没挪开。
他抬眸看向她,女郎眸光盈动,如小鹿一般露着怯懦,手上却使着劲,一点儿也不肯松开。
李承明笑了, 气息喷在她耳侧, “你紧张什么?”
见苏宓仍旧不松, 他收回了手, 退回原位, “我逗你玩儿呢。”
李承明站起身, 拉过苏宓手腕, “走, 带你去个地方。”
……
苏宓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跟李承明共乘一骑了,等到她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远离大禹陵好几里路了。
身后温热的气息穿过后背, 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苏宓突然就想到下午李承明说过的话——
“人在晚上的防备心才最弱最易攻陷。”
此话好像也很适用于她。
李承明带她去了会稽的护城河。
护城河始于战国就在会稽修建,到了本朝,已是会稽摊贩聚集、赏花游乐的一道风景。江南远离朝政中心,相对自由一些,宵禁也没有这么严格,虽然时辰有些晚了,护城河周围仍是有些热闹。
突然,一个扎着双环髻的小姑娘哒哒哒跑到他们面前,仰起小脸,“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
苏宓有些尴尬,摸摸小姑娘的小脑袋,“不用了呢小妹妹。”
“要一束。”李承明淡声道,从怀中掏出银子,蹲下身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还没见过哪个客人这么大方,欢欢喜喜地接过银子,一边跑一边大声道,“谢谢哥哥,祝哥哥和姐姐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