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槐远仿佛自言自语,也仿佛是一种情绪上无所适从的宣泄。这些体己话,他找不到人去诉说,也只能在仿若知己一般的女儿跟前说一说。
秦槐远有些窘迫的转回身,“宜姐儿,你……”
可话没说完,他却看到秦宜宁身后那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宜宁见父亲眼神不对,忙转过头去,就看到曹雨晴披着件宝蓝色镶灰鼠毛领的披风,正站在她的身后两丈远处,白皙的肌肤在夜色里仿若上好的瓷器,神色却看不真切,也不知她跟随他们多久,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多少去。
曹雨晴沉默的看着秦槐远。
秦槐远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手慢慢紧握,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秦宜宁此时真是百感交集。
她知道面前是一对有情人。
但是想到自己的母亲,她又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站在曹雨晴的角度,她自小身为密探被培养成了一个杀人机器,青春时一颗心就牵系在一个男子身上,她为了他付出真心,付出等待,甚至随时准备为他付出生命。如今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又没有想去抢夺正妻的位置,她所求的只是个妾室的身份,她有什么错?
站在父亲的角度,男子纳妾本就没有错,以父亲的身份和才华,喜欢多少个女子抬进门来,这都是应该的,任何人都无法指摘出过错。
可站在母亲的角度,一心一意对待的丈夫,心里在喜爱自己的同时,还将感情分给了别的女人,自己只能微笑着点头,答应他同时拥有别的女人,答应将自己的丈夫分给别人,如果不点头,那就是不贤惠,就是善妒,就是犯了七出。为了维系这个家庭,维系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成全另一个苦命的女子,她只能违心的装作大度,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都没有错,他们也各有各的苦衷和委屈。
可秦宜宁更心疼的是自己的母亲。
秦宜宁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难容于当下这个世道的,可是她又满腹感慨,这个世道,对女子从来都谈不上公允。
秦宜宁屈膝行礼,悄然退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她没有立即回雪梨院,直接去了兴宁园。
孙氏正带着金妈妈和屋里的丫头清点行囊。见秦宜宁来,孙氏笑着道:“宜姐儿来了,你和你父亲谈好正事了?”
“谈好了。”秦宜宁笑挽孙氏的手臂,“母亲的行装都预备妥当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刻薄
“是啊。我问了你父亲,还预备了不少夕月没有的东西。免得到时候想找却找不到。宜姐儿,夕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秦宜宁见孙氏如此忐忑,不免心疼,“那里是早年为避祸而隐居的人发现的。绿洲可以说是一望无垠,生存繁衍都不成问题,只是那里的气候与咱们这里不同,母亲要多预备一些药材,到时候家里人一定会水土不服的。”
“是,你父亲告诉过我了。这些我都预备了。”孙氏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来给秦宜宁看,“我不知该预备什么,这都是你父亲列出的清单,倒是免了我去动脑。”
秦宜宁仔细翻看册子上罗列出的内容,不得不叹服秦槐远的细致和深谋远虑。
她将册子交还给孙氏,“有父亲安排,一切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是啊,你父亲就是这一点好,从来都不要我去操心,什么事情他都会先想到。”孙氏捋了一下秦宜宁的碎发,笑道,“你和王爷要在外办的事需要多久?多久回去?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秦宜宁看着等下母亲柔和的面容,心里一阵酸楚,她哪里能告诉孙氏,这一次他们很有可能回不去了?
她不能表发现出任何的异样情绪,免得让母亲担忧。
“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母亲放心,事情解决之后我与王爷想去夕月或者你们想回来也都容易。况且夕月虽然在沙漠之中,但我手下有人认识路,想要来回捎带书信和各种所需之物也不是太麻烦。”
孙氏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你父亲既然让全家都搬去,必定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只是咱们一家子难得相聚,这才多久啊,又要分开了。”
许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这些会让昂秦宜宁的心里难过,孙氏笑着摆摆手道:“不过你放心,昭哥儿和晗哥儿在我们身边,你完全不用惦念,我们会好生照顾的,家里这么多的人,一人照看一把,昭哥儿和晗哥儿都是享不完的福,更何况还有你父亲亲自教导学问呢?等你回来时,这俩小子一定又长进很多了。”
“我知道,母亲,将孩子交给你们来带我很放心。”秦宜宁搂着孙氏的手臂,主动靠着孙氏的肩膀,“我与王爷忙完了这一阵子就想法子去夕月看您。”
“好,好,不过你我也有事要嘱咐你。”
“什么事?”秦宜宁笑着问。
“就是你婆母的事。你婆母虽被王爷送去乡下静养了,但是不论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到底是王爷的生母。王爷现在宠爱你,站在你这一边,焉知将来没有后悔的时候?
“趁着这一次,等将你婆母接回来后,你也给她陪个不是,给她个台阶儿下吧,到底都是一家子的,没的闹的不可开交,面子上也过不去,也让王爷觉得你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