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招娣回头,冲王宝甃道:“不声不响的杵那干啥?”说着把水枪递给她,“整天就知道吃吃混混家里一点活不干。”交待她一遍怎么洗,扭头回院道:“冲干净,冲不干净腿给你拧断。”
王宝甃举着水枪冲,来回路上看了眼,枪头照着大铜门往院里灌,邬招娣在院里干骂,出不来。王宝甃丢下水枪,抓了两团泥巴往墙上掷。王国勋出来吼她,邬招娣指着她骂:“逮着你我打死你,整天就会找事!”说着拿了扫把追她。王宝甃撒腿就跑。
王宝甃气死了,决意把王宝猷拉黑,他再伏低说好话,也绝不拉他回来。她在家整天跟丫鬟一样的煮早饭,煮午饭,还经常洗衣服。昨天丢在洗衣房的两条牛仔裤,邬招娣居然撇了出来,说一桶装不下,让她等着下回洗。院里绳上晾的却是王宝猷卧室的窗帘,桌布,靠枕巾等一些无关紧要的物件。连冬天的棉拖鞋,邬招娣都扒出来替他洗洗。
王宝甃去了一趟王阿玥家,没坐十分钟,阿玥妈妈拉着她一通抱怨,主题还是围绕着阿玥的婚事。王宝甃不甘其扰,借故有事离开。
王宝甃又回王西平家,他蹲在菜园里种青萝卜。王宝甃站在菜园口,王西平抬头看她一眼,继续种菜。王宝甃自觉无趣,转身要去王与秋家。
王西平喊她,“怎么了?”
王宝甃假装听不见,快步往前走。王西平越喊,她越来劲,抬脚就要跑,王西平追上她问:“怎么了?”
“没事。你去种菜吧。”王宝甃无端委屈。
王西平看看她,把她拉到菜园,“等我半小时,我们去羊沟村……”
“我不去了。”王宝甃扭捏。
“你不是想去?”王西平看她道:“那回来再种,我们现在去……”
“我等你吧,种完了再去。”说着蹲在菜园边,看着他种菜。
“屋里有你的衣服,要不要去冲个凉换……”
“不冲,脏死我好了。”
“行。”王西平点点头,“反正你也是个小邋遢。”
王宝甃没接话,从土里刨出一根蚯蚓,用棍子把它戳烂。王西平撒着菜种问:“跟你妈生气了?”
“犯得着吗?我不跟她一般见识。”想了会道:“我爸气死人了,暑假从没见他七点前醒过。今早上六点半,他去车行拉了个清洗机回来,他媳妇举着水枪,欢天喜地的在洗房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人洗房子。外墙瓷砖洗的蹭亮蹭亮,能把路人眼睛闪瞎,”
“我刚跑步回去,饭都没吃,我爸他爹让我给他孙子洗房子,说洗不干净拧断我腿。这一家人过分透了,他爹就算把公鸡都宰给我吃,我也不稀罕。”王宝甃突然问:“有百草枯没?”
“……”
“敌敌畏也行,我把他养的鸡鸭都毒死。”王宝甃愤声道。
“有。杂屋角落里有。”
“你陪我一起。”王宝甃看他。
“好。”王西平点头。
王宝甃扭头抠喉咙,王西平问:“你干嘛?”
“我要把昨晚的鸡汤吐出来。”
“吐不出来,排出来一样。”王西平建议她。
“也行。”王宝甃道:“他们一家人真过分!前天我爸他媳妇跪在王宝猷房间用抹布擦地!跪在那!用抹布擦地!他媳妇每天都骂我,说我头发跟狗脱毛似的,逼我趴在地上捡。”
“我想要吃一只公鸡,我爸他爹心疼的不行,捡了只最小的给我,那些个大肉鲜的留给他孙子,我就配吃小的?”
“你会不会吃的太频繁了?”王西平斟酌道。
“养鸡不就是让吃的?我要一天一只,在王宝猷回来前吃光。”说着扭头跑走了。
“……”
王西平种完菜,趁着王宝甃没回来,拿着衣服进了淋浴间。从淋浴间出来,王宝甃在厨房煎蛋,煎了四颗从王国勋那偷来的鸡蛋。王宝甃吃了一个,王西平吃了一个,另外两个留给甘瓦尔。
王宝甃冲了凉换了衣服,俩人一起去羊沟村,路上碰到一个男人,王宝甃道:“这人是中学校长,好像教过我爸跟我姑?”
“他教过我爸语文。”王西平道。
“对,他是教语文的。”王宝甃道:“他快六十了没孩子,媳妇好像不能生。”
“不清楚。我爸很敬重他,说他很随和。”
“我爸也这么说。他是不是苏家庄的?”
“应该是。他姓苏叫什么和?”
“苏伟和吧?”王宝甃道:“好像苏家庄修高铁,刚好冲到他家的田。”
“不清楚。”王西平摇头。
“他来这干什么?”王宝甃纳闷。
“我们来这干什么?”
“我们来偷情。”王宝甃说完哈哈大笑。王西平懒得理她。王宝甃挎着他胳膊,一蹦三跳,一路叽叽喳喳的往羊沟村。
俩人躺在野餐垫上聊了半天,聊着聊着王宝甃睡着了。王西平拿出蒲扇替她打蚊子,听着溪里的流水声,杨树叶的拍打声,虫鸣蝉叫声,看着王宝甃的睡脸,不自觉笑了笑。
一只蚂蚁爬到她大腿,王西平把它捏下来,替她搭上薄毯子,一手举着蒲扇替她遮阳,一手拿着本经书看。
有一段没看了,静不下心。
羊沟村很凉爽,周围有成片的杨树林,有两条溪。大溪景好偶有人,这条小溪是上个月发现的,溪小见底,除了有山羊会站在坡头徘徊,基本不会有人。王西平往她耳朵塞了纸,自己耳朵也塞了纸,躺平跟她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