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
在病床边的高椅上,童谣坐定。低眸去看:男人的五官仍是俊逸分明,只不知是灯的缘故,心理的作用,抑或是车祸所致,比之平日,他的肤色要更白上一分。
护士说是昏睡,不是昏迷。拍过片子,头部没有受损与淤血——具体情况还要等全面的检查结果出来。
昏睡中,他的眉宇间有微微蹙起,眉骨亦不舒展。那眉目皱起的一寸,也宛如是平整布料上起了的縠纹,让人生出想要去抚平的隐秘念头。
指尖微动,而后却随着那念头一并被无声而果断地掐灭。
回过神来,她不再看他,视线触及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拿起,本意是想要联系任意的——毕竟她记得,这个人不只他的室友,也是他的合伙人,彼此应该是不错的朋友。
然而点亮屏幕,她却微微怔了下。
睫毛微垂,目光下落在锁屏。
入目是一只玻璃瓶,其中空旷,只装满了七八颗的折纸星星。然而同平常的星愿瓶不同的是,那每一颗的星星体积均非常巨大,一颗能抵得上普通折纸星星的十来颗大小。
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有他漂亮字体:
2015年1月31日,谣谣。
那是两年多近三年前……她送给他的东西。
安静而无人的四下,只有时钟的漏刻在一声一声地走。
滴答,滴答。
视线凝定在那只玻璃瓶上,童谣唇微咬住。
他是笨蛋吗。
她怎么会认真地送他这个,他就不知道想想吗。
当然是因为星星里藏了东西。
说起来,如果不是她给他钱他肯定不要,她肯定会直接转账或者打钱给他的。
……
滑开了锁屏,很奇怪的,他没有设任何的解锁密码。
于是在下一秒,那主页的桌面便猝然而无任何防备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一切的动作皆停顿在了此刻。
当照片跃然而入在她的眼帘。
六年前,鹿大,运动会颁奖台。
明媚至于热烈的午后日光,行道树高大摇晃。
比之如今几无变化的,他俊逸的五官与微敛的眉眼。
还有她……
她就那么僵直地站在他身前,板正着一张脸。
定定地,她的视线下垂,锁定在屏幕的页面。
也如,快门争相响起的声音仍然在耳边。
咔擦——
那照片提醒她:他与她的距离,曾经是那么的近。
现在也成了……这么的远。
垂眸,除却明亮而能填满每一角落的光线,便只余一室的安静。
悄无声息。
连水滴落在屏幕的声音也是微弱几至于不可闻见。
然后漾开,浸润过屏幕的光线成模糊的椭圆形斑点。
她的下唇无意识咬住。
……笨蛋。
不知道巨大星星里藏着东西,他是笨蛋;
留着过去的笨蛋照片做屏保,他是笨蛋。
她抬手,揉了揉眼。
都是因为他是个笨蛋……
所以她才会,忍不住心软。
作者有话要说: (╥╯^╰╥)
第74章
不知过去多久,指尖动了动,童谣试图点开微信——密码锁跳出。
童谣,“……”
原来他是给单独的APP加密。
不是指纹也非虹膜,更不是单纯的六位数字。她看了看,隐约觉得那应该是更复杂的数字字母符号组合。
试了试,通讯录没有设密。
于是她只点开了联系人列表,找到任意的名字,言简意赅地把事由交待清楚,又说明了时间地点,便把短信发了出去。
任意那边很快回复,“我现在就过去。”
看了看回复,童谣搁下手机。下意识地,目光转移朝向床的方向。
他仍阖着双眸,俊脸沉静。
继而视线移开:只需要等到人来,她就可以离开了。
坐了会儿,人还没有等到。瞥见柜上的电水壶,童谣站起身,准备要去接水。
才迈开一步,她停步。
是不轻不重的力道,不由分说地拉在了她的手。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偏轻与沉,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疑问,“谣谣?”
没有犹豫地,童谣回头,蓦然与他在视线间撞了个满怀,“知行哥,”她顿了下:“你醒了吗。”
视线触及她耳鼻眉目,陆知行薄唇勾了勾,“没醒,还在做梦。”
童谣,“……”
她视线便下落在被他擎住的腕上。
眼风一直定在她的脸,亦自然随之落在她被他握住的那一只腕上,他不动声色地放开手。
原本被握住的地方变得空落。童谣从腕骨处抬首,他幽深双眸亦觑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那样密切的对视令她的思维有分秒的断线,只是很快,她又自己给自己接上,“医院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付钱。”
陆知行,“……”
他问:“多少?”
童谣把付款单递过去。
粗略地扫过去:大四位数。
陆知行掀了掀唇,拿过了手机,“哥哥转给你。”
“嗯。”童谣应,想了想,补充:“还有今晚吃饭AA的124。”
“……”没有应答,他唇角无声抽搐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