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箬笠欣慰口气:“还没傻透,还记得自己不爱吃葱?”
董霜明又开始傻笑。
顾箬笠又喂了几口,董霜明时而认识她,时而傻笑,看起来一片茫然,似乎连她也不认得了,口水都滴在顾箬笠手背上了。
林菘接过碗:“你手上还有伤,我来吧。”
林菘刚接到手里,筷子就差点戳进了董霜明的鼻子里。
顾箬笠看的头痛:“诶诶诶诶诶!”
林菘淡淡道:“我看见了。是他偏头了。”
片刻,侍女拿着口水兜兜回来,见董霜明脸上还沾着面,连忙接过碗来:“两位贵人,还是婢子来喂吧。大公子有时不大舒服,便不会配合。”
二人出了房门,大夫早就已经等着了。
“公子中的毒,虽然解救及时,人也醒过来了,暂时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但对人的损伤也极大。”
顾箬笠头搁在林菘肩膀上,敛去神色,只是闷闷道:“我看见了,本来就傻,现在更呆了。他以后都会如此吗?还能说话吗?”
大夫摇摇头:“说话倒不是最重要的。暂时不能说话,是因毒性发作时,呕吐时毒血逆流,伤了咽喉,养上一段时日,就能复原。但是别的损伤,就不好说了。”
顾箬笠抿了抿唇:“最坏呢?”
大夫捋了捋胡须:“还须得好生调养,以观后效。若是好,兴许慢慢好了。若是不好,公子这一辈子,都将如孩童一般,无忧无虑。”
董相不曾亲至,顾箬笠亲自给大夫行了一礼,谢他不眠不休,抢回了董霜明的命,又谢他尽心尽力。
大夫也不居功:“姑娘若要兄长好,千万要让人寸步不离的护着,不能再沾上半点脏东西了。”
顾箬笠问林菘:“菘儿回家吗?”
林菘乖巧极了:“若若去哪,我便去哪。”
顾箬笠换了一身窄袖袍裳,往衣袖里藏了一把精铁戒尺:“走!”
这是事发之后,她(他)们第三次来董相府。
相府门口,已经戒严了。顾箬笠前次来,内外都颇为乱哄哄的,但短短一夜之间,相府已经寂静一片,护卫无处不在,将相府守的铁桶一般。
“门外还有京畿府的人,看样子,董相是真动怒了。”
林菘淡淡道:“只怪这董家人实在太能作乱,短短三个月,害得董霜明如此,董相如何能忍?”
顾箬笠二人入内,倒无人阻拦,大管家还亲自领路,殷切的问起大公子。
大管家纳头便拜:“多谢郡主娘娘照看大公子。”
顾箬笠一摆手:“人抓来了吗?”
大管事道:“虽是家丑,但相爷说了,郡主待人以诚,必会杀上门来,若是真来了,只管带您去祠堂便是。只不过,小门小户,也有些陈旧规矩,外人不便进入祠堂。”
顾箬笠道:“没事,我在祠堂门外看着便是。”
这规矩谁家都有,她还是知道的。
董老太太坐在椅子中间,一个小老太太,整个人窝在名贵的大椅子中间,又穿红挂绿,颇有些不伦不类。
董老太爷也被人抬来了,安置在春凳上,时不时的哎哟哎哟一声。
董老太太当先道:“小二子,你搞什么?你阿爹被你那忤逆儿子砸伤,不能见风,你是为什么事,非要把人抬到祠堂门口吃冷风。”
董相望着祠堂内的牌位,淡淡道:“董氏家门列祖列宗在上,儿才敢求一个公平。”
董老太太大字不认识一箩筐,哪听得懂她儿子说的是啥?董老太爷学问高强一点,气的直拍凳子:
“逆子!逆子!”
他说话有点漏风:“你是想说,为父和你母亲,对你不公?”
看架势,董相也才刚开始清算。
顾箬笠环顾四周,搬了个墩子来,按着菘儿坐下,又把自己的披风也解下来,给他盖上。
被照顾的周周到到的林菘,心里有点……
顾箬笠随后还从荷包里,摸出了一把炒棋子:“我看你早膳用的不多,可以磕一点这个。不过,也是你家的好银瓶给我的,她做的炒棋子豆,里面还放了红豆呢!”
董相道:“不敢。但是父亲母亲,昨日祠堂出了那么大的事,您二位直到今日可曾问过一句,明儿何在?”
董老太太立时又咋呼起来:“那孽畜死不足惜!可怜我的小三儿还昏迷不醒……”
“够了!”董相从身边拿起一个粗瓷碗,刷的砸了。“儿早就说过,小三儿是被董奇威推倒在地,撞在了高木架上,与明儿无关!母亲中气十足,尚未老眼昏花,是否要儿请京畿府尹进来,仔仔细细详查一番?”
董老太太冷不丁被这破碗吓了一跳,真住嘴了,但很快又叫起来:“京畿府尹也是你手底下的官,这做京官的,谁不怕你?”
董老太太叫起来嗓门惊人,于是董相又摔了一个破瓷碗。
顾箬笠这才发现,董相身边放着一摞缺口的破碗。
“那日家宴,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伺候的奴仆婢女足足有二十余人,除了五人是我东院的,余下的十五人都是母亲这西院的人,是您自己的人。当时一家大小,全都在,人人都有眼睛,都看见了,小三儿是被董奇威所伤。若是母亲还要揪扯,那您是忘了威远将军伉俪当日也在吗?”
“威远将军的夫人是思文郡主的独女,宗室贵女,总不会也怕我这一个区区的丞相吧?母亲若是还不依饶,那就让京畿府尹进来,拿了当日所有人上公堂查问!自然能明察当日真相,看看小三儿到底是被他的亲伯父所伤,还是被我那可怜的明儿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