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看了?”
她耸肩道:“没意思,我当多么神奇的秘术呢,骗小孩子的。”
李君执呦了一声:“真没看出来,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穆忆罗:“……”狗嘴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她又道:“我就知道世上没有这么玄的事。”
李君执却摇头道非也:“当世有一位邪医圣手,名唤梁凝,他的削骨易容之术,担得起天/衣无缝四字。”
“我不信,哪有这种事儿。”现下她又是科学教育下不迷信的五好青年了。
“小罗,你应该相信的,因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今天还是忠臣,明天就成了奸佞,明明是奸佞,却人人都道是忠臣。”
穆忆罗耸肩:“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对了,刚才那术士手里的扇子实在好看,我也打算买一把相似的送给我爹,你看怎么样?”
穆和成的生日就是三天之后的正月十八。
李君执颔首道好:“我来帮你买,扇面要字要画,要谁的?”
“要字吧。”她道,只不过大唐的颜真卿柳公权,大棠都没有,在这个世界谁是书法名家她还真不知道。
但是有一句话可以很直观的表达她想法。
“谁的贵要谁的!”
“好。”李君执答应的爽快。
拉着穆忆罗挤出人群,李君执突然摸了摸穆忆罗的头,又刮了刮她的鼻子,亲昵道:“小罗,你饿了吧,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去买两个胡饼。”
“好,你去吧。”
如果穆忆罗有幸记得电视剧里,那些生活窘迫的父母狠心在火车站抛弃自己孩子时的表情,她就不应该让李君执离开。
北风突然化雪,欢闹的赏灯人群变得步履匆匆,一波一波从她身边经过。一刻钟的时间,街上逐渐冷清,她仍旧揣起袖子跺着脚来来回回蹦跶着,等他回来。
“该死的李君执,怎么还不回来!”
“回来呀!快回来,买个饼那么慢?”
雪已落满肩头。
直到看见长街尽头的胡饼摊子收了幌子,她才突然开窍。
她被放鸽子了!
雪越下越大,雪沫子随风灌入她的领口,刮擦着她柔白的脸蛋。
她委屈的想哭,好端端的为什么就不见了?为什么不理人了?她又没做让他生气的事!
“李君执!你混蛋!”李君执在她心里累积的那点好感败坏的一干二净,她大骂,“你是个大混蛋!”
街上人烟稀少,偶尔几束异样的眼光不足为虑,索性骂个痛快。
她是公鸭嗓,寻常说话轻声细语还能入耳,现下声嘶力竭,那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街上,真有些怖人。她嗓子还很差,叫喊的时间一长,喉咙撕裂一般,几乎不能发声。
“混蛋……”
最后她开始对着飘雪的黑夜示弱,她觉得李君执现在一定就在某个角落看她的反应,说不定她示弱他就会出现了。
“公子,公子!哥哥!我错了!长安我不熟啊,我不记得回家的路了!不闹了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小罗哪里不好,都会改的,小罗再也不去赌坊了,再也不乱花家里钱了,再也不随便过问你的私事了……”
被莫名其妙的抛弃,她连错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这时街尾响起一阵轻快的马蹄音,同时伴着击磬一样美妙的回响。
鲜衣怒马的男子望到雪中哭泣的少女,勒下缰绳,驭马缓缓走来。
“你是谁家的姑娘?”他问。
穆忆罗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头望向马上男子,清冷高华的一张脸倦意正浓,极清秀的一双眼睛里却满是血丝,他虽然笑着,嘴角却很卖力。除了一袭红衣,他与上元节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来到大棠一年半的时间,一直未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长安,直到刚才看了他一眼。他就是长安城的缩影,样子与声音具是。富贵繁华,冷淡忧愁,遥不可及……陌生又熟悉。
“你是谁家姑娘?”今日高珩亲自巡夜。
穆忆罗瞪大眼睛看着他,心底无缘无故升腾起一阵温暖和似曾相识,眼睛却忘记了停止流泪。
这种流泪的感觉,太熟悉……好像她在以前的某一天,梳妆完毕揽镜自照之时,看着镜中的姑娘她无缘无故就哭了。
记忆混乱不堪。
高珩自马上跃下,白雪落满他的红裳:“姑娘一个人出来吗?家人呢,女伴呢?”
她依旧没有说话,突然很在意自己那拿不出手的声音。
高珩嗅到穆忆罗身上蜜和香的气息,再次笑问:“你迷路了?”
他的笑脸让她的泪水再度溢满眼眶,他身后是五彩的花灯,全都笼罩着暖黄的光亮,他的样子在眼前慢慢模糊,到最后只剩一张温和的笑脸。
心房一阵剧烈的收缩,这一切好像一场虚幻莫测的梦境。
他们好像见过。
但她又不敢相信。
她极其艰难的发声:“我……我自己出来,没有家人……没有女伴。”
高珩闻声先是一怔,随即面色更加温和,关切道:“怎么,你是病了吗?”
他本想着将自己的氅衣给她,随手一拉却发现根本没穿。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