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了……”穆忆罗擦了擦眼泪,略微清醒些,还不忘拱手冲高珩作揖,“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不是说自己迷路了?”
他还想再问她几句,她已经踉踉跄跄的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泪水蜈蚣一样爬了一脸,冰天雪地里她哈出一口又一口白气。
幸好还有酒肆尚在营业,穆忆罗冲进一家拍桌要酒。
任何胜酒力或者不胜酒力的人,在愁肠百转之际能想到的办法不外乎一种——醉生梦死。
如今女子当家做掌柜的酒楼不在少数,一位身姿妖娆的女掌柜亲自过来招呼她:“小姑娘,喝点什么?”
穆忆罗摸遍了全身也只找出来三个铜板:“能上什么?”
女掌柜好心道罢:“小二——打二两竹叶春来。今儿是元宵,姑娘要喝就喝吧,赶明儿再送银子过来就成了。”
略长于指腹的雪白酒盅盈满烈性的液体,她一杯又一杯送入口中。三杯未饮完,已经醉卧桌边。
此时,酒楼门外绕出来一个高大的玄衣男子,正是李君执。
他摇头笑笑,替穆忆罗付了酒水钱,打横抱将她抱起,又对女掌柜说:“家中小妹,情路不顺,私自跑出来借酒浇愁,打扰了。”
女掌柜并未生疑,任由李君执将她抱走。
出了酒楼,雪还在下着,一些来不及摘走的花灯已经被扑的不成样子。
“对不起了,小罗。”他道,“答应我,不要怪我好不好?”
穆忆罗还残存着一丝清醒,大着舌头反驳:“不答应!不答应!你是谁,我好像认识……”说罢又将头靠在李君执怀里,沉沉睡去。
李君执想带她回家,此时却听见有马蹄奔过的声音,不远不近,只隔了一条街。
每个人走路有自己独特的脚步声,马也不例外,那声音他好像听过,没错,馄饨摊子上有过耳闻。其实,也不光是馄饨摊子上。
是他!
李君执的耳朵大概是大棠的一个传说。
“小罗,咱们不能回家了。”说完他便抱着穆忆罗展开轻功,脚尖踏上飞甍,攀上长安之巅。
穆忆罗走后,高珩心里越发担心,于是急急打马来追,顺着她身上蜜合香的气味,寻到了刚才的酒楼。女掌柜只道,确实有位声音嘶哑的小姑娘来过,不过已经被家中兄长带走。
本该到此结束,可高珩心里忐忑,直觉告诉他,他必须继续找她。
好像蜜合香的气味就在附近。
高珩一凭游丝般的气味,二凭自己的直觉,骑马追向李君执的方向。
马蹄声一直缠绕在李君执的耳朵里,他多次变换方向却仍旧甩不掉它。
究竟是怎么回事?
半晌他终于明白,停下来,一手抱紧了怀中的穆忆罗,一手掏出袖中的蜜合香朝相反的方向扔去。
可是身上已经沾染的气味该如何处理?
李君执皱着眉头苦思,高珩的马蹄声愈来愈近。
他唇角扯起一个细微的笑,胭脂堆里看你怎么找?
再次变换方向,奔西而去,正是平康里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高:我总算有点戏份了。
李:呵呵。
第9章
雪落在穆忆罗脸上,她一次一次清醒过来,又一次一次不敌酒意再度睡去,李君执的怀抱很是安稳,丝毫不觉颠簸。
平康里,烟柳巷,姑娘投怀送抱,公子慷慨解囊。
简直是浮翠流丹的绸幕搭起来的一方天地。
李君执很有自己的一套,想走正门时便光明正大享受姑娘们的簇拥,想走偏门时就搞梁上君子那一套。
翻窗而入,顺顺当当就进了一位姑娘的卧房。
这间卧房,精致奢靡。
哪个烟花柳巷的姑娘过的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日子。更何况是花魁娘子。
不过这房间也有不同寻常之处,那就是它面西的墙上挂了一副十分灿烈的向日葵。极重的墨色衬托着两朵火焰一般的花朵。
精谨细致的工笔画,将绘画之人的功底展示的一览无余。
李君执将穆忆罗轻轻安置在花魁的红罗锦帐中,方停下来歇息。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正是卧房的主人,如今平康里的花魁娘子——秦婉。
见有人大摇大摆正坐在桌边喝茶,秦婉惊讶过后很快平静下来。
她声音柔媚:“你的胆子好大,就不怕来的人不止我一个?”
李君执拈着茶杯笑道:“我运气一向不算太差。”
秦婉滑到他身边坐下,指尖勾起他的下巴:“收了我的信才来的吗?”
李君执却不瞒她:“不是,婉娘,我是有事找你帮忙。”
秦婉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绕到他身后,整个人紧紧贴住他,嫩藕一样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她本想着与他温存片刻,可鼻子靠近的瞬间,心头就怒意狂涌:“你身上有香粉的味道!”
李君执轻轻分开秦婉的胳膊:“这就是我来找你帮忙的原因。”
他朝床帐方向望去:“有个小姑娘,托你照料,她是你们这儿的常客,就在这儿睡一晚上,明天让她自己走就行。”
秦宛这才发现她的床上正睡着一个满脸通红的醉酒姑娘。
她恼羞成怒,鸠占鹊巢,鹊尚且知道反击,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