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个时辰都过去了,派去的人都还没回来,她急得不得了,一会儿跳下塌来在那儿独自徘徊,一会儿跳上院子里陆晏特地为她做的秋千上单手握着绳子直起身子荡来荡去,活跃的跟只猴子一样。
采薇看的头晕眼花,劝也劝不住,眼见着自家姑娘都要上树爬墙了,忍不住道:“姑娘,歇会儿吧。”
姜阮也想啊,可昨日听了那样精彩的故事,若不是自己矜持,再加上陆晏拦着,恨不得只身一人跑去沈将军府与沈靖同塌共眠,好好的与她深入探讨一下当年的漫漫追夫之路。
当然,这事儿,她也只敢在心里偷偷的臆想,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
万一,沈靖恼羞成怒,再也不来了,那她就没有朋友了。
无论如何,沈靖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她希望,她们永远是朋友。
也不知是不是沈靖感受到了她迫切的心情,在她迈着小短腿,不顾采薇的阻拦,即将爬上墙头跳上房梁登高望远的时候,沈靖终于姗姗来迟了。
她才进远门,看见这段时日瞧起来总是郁郁寡欢的漂亮小猫精神奕奕,正吭哧吭哧的挥着小爪子,不顾那长相讨喜的小丫头的阻拦,支起前爪,半条腿都已经快要跨上去了。
“嫂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她几步跑到廊下,伸手接住,一脸惊慌,“别,别想不开啊!”
她不说还好,一开口姜阮一瞧,可把人盼来了,一激动,手爪子一滑,整个人,不,是正只猫往下掉。
采薇连忙飞奔过去,可是来不及了,还好沈靖眼疾手快轻功好,轻轻一跃,将她接住了。
姜阮被她潇洒的身姿迷倒,忍不住朝她竖大拇指,然后十分殷勤的指着廊下备好的一切,借着采薇的嘴,问起了最在意的事情。
沈靖便在她二人期盼的眼神下,将自己那些荒唐的过去说了出来。
她说的,其实与陆晏说的,大致上都差不多。
当时,被陆晏发现以后,她将陆攸约出来,特地在里面穿了女子的裙衫,就是想要告诉他,自己女子的身份。
沈靖至今想起来那一日的情景都后悔不迭,唏嘘不已。
“都怪我,话都没说清楚,就开始脱衣服,谁知道腰带才刚解开,晏哥就拿着一把剑咬牙切齿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直接朝我砍了过来,我一看,这不行啊,得跑啊,不然以晏哥那个人如此护短的脾性,定然是觉得我玷污了他清清白白的二哥哥,就算不要了我的命,若是断手断脚可还了得。”
姜阮心想,她这话倒是说的对,陆晏一家子都护短,尤其是她的婆母与陆晏,向来都是帮亲不帮理。
她摩挲着手掌,默默的将案上摆着的坚果往沈靖面前推了推,以示歉意。
沈靖倒不在意,抬头冲她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一旁的采薇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姜阮顿时端正身姿,默默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求知。
沈靖却一脸的尴尬,脸颊飞过一抹红晕,手指头捏的咔咔作响,一时没有言语。
姜阮闻声看了一眼她的手,只见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的平整,颜色及其好看,就是,虎口处有一处疤痕较为明显,将一只原本清秀好看的手趁的有些狰狞。
沈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伸手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笑道:“从前打仗伤的,不比你们的手,又白又嫩,我瞧了都喜欢的很。”
姜阮伸出了自己的手爪子,放在她手旁边,学着她的样子翻了个面,“喵喵”叫了两声。
你瞧,我的小爪子,昨晚刚被陆晏哥哥拉着剪去留了好些天,打磨的尖锐锋利的指甲,也没有她们的手白嫩,好看吗?
沈靖愣了愣,又黑又亮的眼睛突然有些红。
她家行伍出身,没什么根基,在别的贵族眼里就是个暴发户,从小跟长安城与那些金枝玉叶的贵女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除了刘太尉家的玉如,没人愿意跟她玩,不曾想她待自己这样友好。
“嫂子……”
沈靖不知该怎么向眼前漂亮的小猫表达佩服与喜欢。
她是见过姜阮曾经的模样,正因如此,才觉得,这样的一个女子,本来有繁花似锦的人生,却在最好的年纪,做了一只猫,换成是沈靖,哪怕陆二哥哥对她再好,都无法填补她心中的绝望。
可她从姜阮的心中,只是看到了善良。
那些无法言说,却又让你真切感受到的善意。
她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就是我做的事儿被我阿耶知道以后,觉得我没出息,又把我打了一顿,连伤都没养好,直接将我带到了边塞,这一去,就是三年。这三年来,我一直为当年的事儿耿耿于怀,觉得无论他喜不喜欢我,至少我得让他知道,我是个女子。”
姜阮听了想起自己的父亲,心中瞬间对沈靖充满了同情,在心中脑部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模样,伸手拍了拍沈靖的肩膀。
采薇觉得很感动,哽咽,“沈将军怎么能够下狠手打一个女子,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
沈靖觉得自己得到了安慰,执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感慨道:“他觉得,要是换成他,指不定娃娃都有了,而我居然被人打成了这份德行,气不过,但是他又害怕长公主,只能柿子捡软的捏,揍自己的闺女。我后来想想,我阿耶说的对,我确实是没有出息,你瞧,他如今见到我,都如同见了鬼一样,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