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切算是尘埃落定,只是不知为何,钱氏死后没多久,姜阮再一次做了那个梦。
梦里,那只大手拼命的捂住她的嘴将她往水里压,而她拼死挣扎,却怎么也都看不见他的脸。
雨下的那样大,那个人的手那样白,那样冰冷。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就在绝望挣扎中,突然有一种温暖的手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她终于得以喘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睁开了眼睛。
只见连大氅都未解下来的陆晏正将她抱进怀里,不停安抚她。
姜阮好一阵儿才缓过来,紧紧抓着他的衣衫再也不肯松手。
陆晏“嗤笑”,“我还未沐浴更衣呢。”
姜阮扭扭捏捏,慢吞吞的从他身上爬下来,哀怨的看了一眼陆晏。
她不知该如何告诉陆晏,自己怕的很,就好像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行走,随时会有厉鬼野兽一样的东西突然从迷雾中跑出来将她吞入腹中。
她怕极了!
陆晏含笑不语,见着那只小猫儿拉着他的衣角在那儿扭来扭去,都快把自己扭成一条麻花了。
他见她蔫蔫的样子,伸手将她塞进了自己的被窝里面,道:“今日去了一趟刑部大牢,身上实在脏的很,我很快的。”
只见那只小猫哼哼唧唧的将被子拉过了头顶,在被子里滚来滚去。
陆晏只得赶紧迅速的去沐浴,生怕他的小猫等急了。
等他洗去一天的疲惫再次回到卧房的时候,那只说好了要等她的小猫早已经压着被子睡着了。
陆晏掀开被子,将她捞进自己怀里,也不知那小猫感受到了人的体温,赶紧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将小小的猫脑袋紧贴着他。
陆晏觉得脸痒的很,拉着她的手想要将她拉下来,谁知她又开始哼哼唧唧的撒娇,非但如此,还晃着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胸膛。
他刚沐浴完,身上的衣衫本就单薄,此刻被她蓬茸的尾巴扫的又痒又麻,却又挠不着。
可那只小猫也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怕的很,就是不撒手,恨不得转进他的衣裳里面。
陆晏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夜,感受到胸口那团温热轻颤的小东西,心里头不知为何,生出了寂寞。
寂寞了一整夜的陆大人,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哀怨的看着夜里睡相极差,早上起来精神奕奕的小猫。
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小猫见他吃饭都蔫蔫的,以为他是因为钱氏的事儿郁结难抒,指手画脚的比划:算了。
一句“算了”又把陆晏的一颗心脏给勾了回来,他又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为自家小猫鞍前马后,将她收拾的妥投当当。
而他自己又重新将那套折放的整整齐齐的官府穿到身上,由着那只小猫花费了一刻钟的时间去给他绑好肩上的结,然后掐着点儿带着小猫儿去府衙应卯去了。
他想,既然都做了,那么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毕竟,他也是要养家的人了。
那只需要被养的小猫,则乐呵呵的坐在他肩上,打量着长安城热闹的早晨,不时发出“喵喵喵”的惊叹声。
而每日跟着陆晏去府衙的姜阮,则觉得这副猫的身体便利极了,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不必受任何的约束,这世间一切的有关于女子的道德法度,仿佛都不复存在。
没想到人可以活的这么自在,她想。
日子一天一天过的飞快,偶尔,她也会听见有关姜家的事儿。
比如,钱氏死了之后,她的那位父亲,也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位据说是长相与她阿娘相似的女子,扮起了戏曲里痴情男子,缅怀原配,后悔没能早点对自己的女儿好。
再比如,有人见过楚王家的那位王妃,分明才过门一个月,肚子却都有了……
姜阮也曾见过姜府新来的姨娘,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笑起来很温柔的女子。
可她觉得,与她阿娘半点也不相似。
临近年关的时候,长公主殿下叫陆晏将她一起带去了公主府,说是要商议过年的事儿。
她心中忐忑,生怕长公主看着她又在那儿吧嗒吧嗒掉眼泪,别别捏捏不想去。
陆晏道:“你迟早都是她儿媳妇儿,躲不掉的啊。”
姜阮知道他说的没错,可心里还是有些怕。
陆晏只得道:“你若是觉得不适,就扯一扯我的衣袖,咱们立马回来好不好?”
姜阮点头,与他从连接长公主府的那道门走了过去。
李瑶平日里没事,最大的爱好就是伺弄花草,此刻,她正坐在暖阁侍弄她新培育的花种。
她见他二人来了,赶紧让丹淑上了茶,还特地给姜阮拿了一个软垫坐。
姜阮目不斜视的看着自己眼前的花茶,连吃东西都小声了些,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把她招哭了。
谁知李瑶见她正襟危坐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你瞧瞧你媳妇儿,怎么跟你那个榆木脑袋的爹一个样?”
“谁榆木脑袋?”她话音刚落,只见身姿挺拔的英俊男人背着手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陆晏的父亲陆俞。
陆晏忙站了起来,“见过阿耶。”
姜阮后知后觉的跟着起身,看着他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行礼,若是做了,再把他给吓着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