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坐了一会儿,实在想不通就不想了,自顾自的饮了一些香甜的酒,偷偷从自己藏在大氅下面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鱼干来。
满席珍馐与陆晏亲自烤的小鱼干相比,还是鱼干好吃,她想。
宴会进行到一半,歌舞鼓乐声不断,酒吃的微醺的贵族与大臣们都放开了些,更有甚者,直接伴着乐声跳起舞来,觥筹交错之间,宾客尽欢,就连姜阮都忍不住跟着节奏打起了拍子,心情愉悦的很。
一直担心姜阮的陆晏不时的向这边投来视线,见她微微眯起眼睛,歪着脑袋靠在他阿娘身上,一副很惬意的模样,心里高兴,也就放下心。
姜阮坐着坐着,只觉得腹中有些涨,便想去如厕,才刚起身,李瑶想要与她一起去,却因吃多了酒,又跌坐回去。
她忙表示自己也可以,离了席,随着丹淑出去了。
殿外面这时已经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珠子砸在洗得干净的青石板地上溅起一大片的水花。
姜阮如厕完觉得自己无聊,便顺着廊下散起步来,才走了没几步,瞧见一金灿灿的影子闪过,喜道:“将军!”
她追着那抹影子出去,七拐八拐,等到停下来的时候,谁知转来转去竟然迷了路,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姜阮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瞧着巍峨连绵的宫殿一时不知自己现在到此在哪个位置。
此刻屋外天寒地冻,雨幕密集,雨点在地上敲击出比殿内更响亮的乐章。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连忙顺着旁边那株足有两人抱的大树上爬了上去,终于在西南方向看见了那光亮最盛的地方。
她心里一喜,正要下去,借着微弱的灯光,远远的看见一个裹着红狐,个子高挑身姿曼妙的女子像这边走过来。
姜阮吓得赶紧收回了腿,正想着从树的背面绕过去,谁知又有一人紧紧跟着那女子追了过来。
“云光,你等等朕,朕知道错了,莫要再生气了!”
雨水不断透过树下砸在她的身上,冰凉的雨水像是要透过她身上的大氅,直接透进身体里去,姜阮惊讶的看着那个身形高大挺拔的明黄身影,吓得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那明黄身影终于追上了那我见犹怜的女子,竟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将她抵在湿漉漉的树干上。
紧接着,树干摇曳,气息微喘,嘤咛不断。
姜阮只觉得晃得厉害,紧紧的抱紧树干,大气儿不敢出的贴着湿漉漉的树干。
这是碰见别人“妖精打架”了?
幸好树底下的人并没有“打”太久,那明黄影子终于意识到雨势越来越大,将那女子打横抱起,匆匆进了旁边的宫殿。
姜阮待人走远了,才从树上下来,也顾不得雨水全部打在自己身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方才那两个的行径,简直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完全打破了她对礼义廉耻的认知。
她该怎么办,要立刻回去告诉陆晏吗?
突然,姜阮头顶上方才还如密密麻麻的豆子一般砸在身上生疼的雨水停了下来。
她猛地抬头去看,只见一身身披墨色大氅,身材颀长的男子站在阴影里,手持一把青色的油纸伞撑在她头顶。
雨点密集的黑夜里,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的并不大真切,唯有一双雪白如玉的手尤为瞩目,让人过目不忘。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声音也如珠玉落盘一样好听,微微叹息一声。
“你也看见了是吗?”
姜阮见着那手,只觉遍体生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想起了自己被杀的那个雨夜,想起了这段时日重复做着的那个梦,想起了那只白到极致,捂着自己的口鼻,冰凉刺骨的手。
陆晏,你在哪儿?
快来!
救我!
她正欲转身跑,谁知那个人突然像前迈了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劈下一阵惊雷,混合着几道赤焰闪电。
电闪雷鸣之间,姜阮仿佛终于看清了及笄那个雨夜隐在斗篷里的脸。
第39章 濒死的小猫
宴会之上, 酒至正酣。
此刻大殿中央舞的是胡旋舞,蒙面的舞姬们穿着裸露腰肢儿,缀满铃铛的舞衣,脚上手上皆是铃铛作响, 伴随着越来越急切的鼓声, 旋转跳跃, 纤细柔软的腰肢儿晃得大殿之中人的心都已经跟着提起来了。
陆晏却有些心不在焉。
丹淑姑姑带着他家小猫已经出去好久了, 还不见回来,他心里不知为何,不安的很,不时朝阿娘处看去。
李瑶有所察觉,心道, 自己这儿子实在是痴傻,连同人家出去更衣如厕都不放心,只得向他点头示意,一切安好。
陆晏宽下心来, 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打量着大殿之中坐着的人。
上首的舅舅早已不时何时离场, 后妃们也全都走完了, 剩下的全部都是吃多了酒,面色被大殿之内的热气儿熏得两腮染上酡红的皇亲国戚与大臣们。
他看着平日上朝时,端方严肃的大人们如此放浪形骸, 暗觉好笑, 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岳父”大人。
只见数月之前,还在朝中一呼百应,春风得意的忠义侯尚书令大人, 如今看起来憔悴不堪,今日这么热闹的场合,他竟一直低头饮酒,也不与人说话,落寞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