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说旁的,就说……就说陛下每次见到小姐,眼睛都像会发光。”
“而且,对着小姐的时候,总是在笑,看得出心情很好。”
宋棠沉吟中看一眼竹溪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竹溪茫然:“什么问题?”
宋棠嘴角弯一弯:“我也丧夫了。”
竹溪微怔,继而结结巴巴:“小姐,这、这……”
宋棠垂下眼重新执笔:“所以,焉能说他没有半分私心?”
“只是——”
一句话尚未说完,书房的门被人敲响。
裴璟的声音随之响起。
宋棠示意竹溪过去开门,裴璟很快进来,含着笑说:“有件事情,想问一问你意见。”虽然宋棠的面前摊开着书稿,但裴璟一双眼睛十分规矩,没有乱看。
“什么事?”
搁下笔,宋棠问道。
裴璟道:“我见庭院里有一株紫藤,春夏之时应十分繁茂,便想在紫藤下做个秋千,不知你有何想法?若你觉得不妥,便不做了。”
来年春夏还得有的半年的时间。
这人莫不是在试探她要在这里住得多久?今年是否归家?
宋棠心下想着,便望向裴璟,笑说:“倒也无什么不妥之处。”
裴璟得到过她的允准,再无旁的话又出去了。
竹溪将裴璟送出书房,关好门,回到宋棠的身边,小声问:“小姐为何不说,来年春夏,小姐未必仍在此处住着……”
“陛下一番好意,怎能辜负?”
宋棠说,“何况我也未做下决定,许是最后又多留得一些时日呢?”
她不知道裴璟是不是在试探她。
但是当下而言,她确实不想让裴璟摸透她的心思。
未几时,庭院里响起一阵动静,是裴璟准备开始做秋千了。
宋棠听着那样的动静,不觉得聒噪,依旧一心一意忙碌自己的事情。
至晌午附近。
宋棠从书房出来,行至廊下,便远远望见院中紫藤树下,裴璟口中的秋千已经做好了。她走过去认真研究两下,又动手扯一扯,发现这秋千颇为结实牢靠。
“这秋千可还满意?”
宋棠闻声回头,只见换得一身靛青锦袍的裴璟笑着发问。
复看一看眼前的秋千,宋棠莞尔说:“一时反而想起小时候兄长亲手为我做的秋千。我原是很喜欢的,可有一次,我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差点儿破相,兄长便又亲手将它拆了。”她说的是宋云章。
裴璟若有所思中问:“后来便不再荡秋千?”
宋棠想一想道:“差不多吧。”
其实每年的寒食节便有荡秋千和蹴鞠的风俗,可她几乎未再碰。一来是当初摔那一下的确疼,二来她若想荡秋千,她哥哥便会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不做到这种地步便心中不安,她不想这样。
裴璟忽而问:“要不要试试这个新的秋千?”
他看着宋棠认真的说,“我来帮你推,会注意分寸,不会太用力。”
宋棠觉得有些要命。
因为听裴璟说出这样的话,她偏生莫名感觉这个人不是在说秋千,而是在说别的什么……就像在说秋千可以再试一试,别的也可以再试一试。
而这种想法容易让她生出一些其他念头。
譬如说,比起被裴璟试探,她会更愿意反过来主动对裴璟去做一些什么。
可是那对裴璟未必是好事。
由来真心便如彩云易散如琉璃易碎,目下她不想做到那种地步。
宋棠抬眼去看裴璟,并没有马上回答他。
正当这时,隔壁的祝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匆匆的过来了。
“宋小娘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半天我的两个孩子?”祝夫人红着一双眼,“我现下须得去衙门一趟,实在不愿孩子们跟着去……麻烦你实在抱歉。”
眼见祝夫人红着一双眼睛,又说出这些话,便能猜到是出了事。
宋棠蹙眉问她:“为何要去衙门?”
提起这个,祝夫人忍不住啜泣:“泽哥用过早膳后,出门去谈商铺的事,直到这会儿都没回来。我担心,带着孩子去寻,却打听到泽哥被衙门的人带走了,说他当街闹事,要治他的罪。”
前有未到期的商铺说不租便不租,后有去商量商铺事宜却被衙门的人带走。
这恐怕是得罪了人,被报复了。
这事……
宋棠悄悄看一眼裴璟,便恰好对上了裴璟的目光。
她移开视线,对祝夫人说:“他们若为故意针对你夫君,你这么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何况你一个人,容易遭人轻视,祝夫人,便让我二哥陪你同去可好?”
她看一看裴璟,又去看祝夫人:“我二哥处事有方,不会乱来的。”
“孩子便先留在我这儿,你不必牵挂。”
祝氏夫妇是寻常百姓,若此番乃被人报复,无人撑腰,容易落得坏结果。
裴璟去帮忙,足以避免落得那样的局面。
祝夫人似因太麻烦他们而有所犹豫。
裴璟说:“祝夫人,这些时日,多谢你们对我妹妹的照顾。如若是有人故意刁难,请放心,我定当全力而为将祝兄从衙门救出来,也尽力为你们讨一个公道。”
“的恩的德,无以为报。”
祝夫人冲宋棠、裴璟一福身说,“妾身在此先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