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将祝夫人扶起来,随即将她与裴璟送至的门外。梁行已备好马匹和马车,宋棠又示意竹溪跟着去,免得届时有什么意外,祝夫人情绪太过激动,竹溪在好歹能有个人在旁边安抚照应。
一对兄妹也已是多少懂事的年纪。
纵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觉察得到是有事,两个人都抹着泪。
虽然答应祝夫人答应得痛快,说得坚定,但实际上,宋棠从未照顾过孩子。往日里她至多逗一逗别人的孩子,在她眼里,和逗小猫小狗没有区别,然而现在……
宋棠一瞬间倍感头痛。
竹溪也不在,梁行也不在,她要拿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办?
……
残阳西落,余晖铺满天地万物。
裴璟翻身下马,便听见隔着一道墙的庭院里隐约传来属于孩童的欢笑声。
他看一看正扶着祝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的祝孝泽,一拱手,率先的步走进宅院。迈步进去,只见宋棠坐在秋千上,那一对小兄妹正在后面卖力帮宋棠推秋千,不知如何觉得这般有趣,笑得咯咯作响。
裴璟看着这样一幕,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想象中的许多画面。
他心口发烫,光是想一想都禁不住嘴角扬起。
看到裴璟的一刻,宋棠当即示意他们停下,而后从秋千上下来。
她牵着一对兄妹走向裴璟,问:“解决了?”
裴璟颔首,看一眼身后已经进来的祝氏夫妇道:“是本地的一户员外之子先前妄图当街强抢民女,被祝兄阻止,对方记恨在心,挟私报复,方才有今日之事。”顿一顿,他把话说得隐晦,“那帮人……定都会被处置的。”
祝孝泽携祝夫人走近了,听见裴璟的话,说:“今日多亏宋兄出手相助,也要多谢宋小娘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招手让两个孩子过来,他又道,“请受我们一拜。”说着,一家四口便要与跪下磕头谢恩。
竹溪和梁行眼疾手快把两个的人扶住了。
裴璟说:“祝兄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让一个小娘子免于灾难,本便为善举。若这样的好人要被报复且无人愿意相帮,往后还有几个人愿意对他人伸出援手?”
“二哥说得极是。”
宋棠笑吟吟道,“这件事既解决了便是最好的,那等子贼人也定不会有好下场。你们今日受惊不小,现下一家人团圆,想是有许多话要说,我们便不多留了。”
他们也知今日多有打扰,不便多留。
须臾,祝家四口携手回去。
不知不觉之中,天色已彻底暗下来,院中的光线变得昏暗。
竹溪提来一盏灯笼照明。
宋棠转身面对裴璟,看一看他,只道:“厨房已备下饭菜,去用饭吧。”停顿几息时间,她补上一句,“有话,晚些用过饭再慢慢说。”
第74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四)
用过晚膳, 沐浴之后,裴璟去到宋棠的书房。
推门进去便见宋棠坐在罗汉床上,显见也是沐浴过, 一袭浅绿裙衫, 素净的一张脸, 头发松松挽着,只用一根白玉发簪固定, 乌黑浓密的柔顺青丝垂落胸前, 螓首微垂,一双眼睛正瞧着她面前的一张棋盘。
裴璟是敲过门方才进来的。
他迈步进去, 径自走到宋棠的对面坐下,宋棠慢一拍抬头看他。
“下一局?”
被宋棠一双明亮灵动的眸子望着, 裴璟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点一点头。
且不知是什么缘故。
明明不过半日不曾见面, 裴璟直觉宋棠对他的态度有一些不一样了。
单是同她面对面坐着,便有这样的感觉。
但裴璟不动声色,维持一份镇定同宋棠悠闲下棋。
片刻。
又落下一子的宋棠闲闲开口,发问:“二哥今日出门一趟,收获如何?”
裴璟视线从棋盘上移开,看得宋棠一眼, 复低头去看棋盘:“祝家夫妇乃是寻常百姓人家, 受此冤屈, 若非今日你我在此, 恐无处伸冤,不知落得什么结果。”
“此事说明,任重道远。”
他最终只是向宋棠坦白这么一句。
宋棠轻抬眼帘看一看裴璟却笑:“事情经过,我已经听竹溪说了。”
“二哥不必妄自菲薄, 你处理得很好。”
突遭夸奖,裴璟捏着棋子的手微颤,那棋子便落错了位置。
见状,宋棠不客气取笑道:“好一步臭棋。”
裴璟也忍不住笑。
可落下的子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顿一顿,他敛笑说:“这世间许多事,要求自己容易,要求别人却难,无论何种情况都坚守本心更难。但手握权力之人,往往拥有轻易摧毁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能力。今日之事,当引以为戒。”
宋棠明白裴璟的意思。
如果祝孝泽今天未能平安回来,祝夫人或许能振作,或许会被击垮,而他们膝下两个孩子尚且年幼,到得那般,便是活脱脱的一桩悲剧。甚至这悲剧是因本地的官员渎职、徇私,一手造成的。
今天让裴璟随祝夫人同去,除去让他必要时为祝夫人讨公道之外,也确实存着让他自己去亲眼看一看的心思。可裴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也着实叫她另眼相待。
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和她谈论这些。
语气真诚且不因她是女子而刻意的避讳或者认为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