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宋棠望向裴璟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她有意问:“这些为何说与我听?我一介弱女子,如何懂得这些?”
裴璟便对上宋棠视线,没说话,单单是拿一双眼睛看着她。
宋棠同他四目相对,又笑了一下。
但裴璟时不时在看着她的时候会冒出来的这种无辜却藏不住一腔爱意的眼神,总是叫她有些招架不住。仿佛面前正蹲着一只垂着眼角装可怜偏不停摇尾巴求爱抚的大狗,让人想要蹂、躏两把。
“有什么不对吗?”
宋棠看一眼自己的茶杯,伸手要去取茶壶,裴璟却抢先一步执壶为她倒茶。
“我以为你愿意听才说的。”
裴璟将茶壶搁下,终究还是移开了视线。
宋棠不紧不慢喝了一口热茶,搁下茶杯,嘴边那抹笑意一变不变。随着棋子落下,她的声音响起,问裴璟道:“心中委屈,为何不说?”
裴璟盯住棋盘:“没有的事。”
宋棠只笑:“其实你可以告诉我、让我知道的,我不会厌烦。”
在宫里的那些前尘往事、那些感情纠葛,如今的她自然能平静看待。
她也付出过真心,晓得那是怎么一回事。
裴璟处处压抑自己的感情,小心翼翼,像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再也不愿意理会他。同她说话亦是字斟句酌,可是时时刻刻这样多无趣啊。她不介意他主动一些,要是他犹豫,那她只能推他一把了。
听过宋棠的话,诧异之余,裴璟却浑身僵硬。
指尖将将拿起的棋子倏然而落,不轻不重砸在棋盘上。
宋棠感觉得出裴璟的情绪。
甚至发现,这个人因为她那么一句话而身体微微颤抖,但她不过说得那么一句话而已。
于是刹那间倾身上前。
宋棠靠近裴璟,离他极近,同他脸对着脸,几乎碰到一处。
“裴璟。”
她故意喊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说,“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这一次,裴璟身体狠狠地抖了抖。
那双平素幽深如海的眸子在一刻间变得猩红,像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宋棠手指抚上裴璟的脸颊,轻轻摩挲着,笑问:“怎么?难不成你对我是叶公好龙?这么多年没有放弃,也不做别的什么,实则是因为如此自己能觉得满足?”
“不是。”
裴璟抬眼看着她,“我只是,怕会伤到你。”
宋棠抽回手,同裴璟重新拉开距离,说:“我知道。”她从罗汉床上下来,理一理衣袖,“你没有逼迫我,也尊重我,这些我都很清楚,可你的言行,也时常让我觉得你并不想和我在一起。”
“我说得对吗?”
她安安静静同裴璟对视着,须臾转身往外走去,“早些休息。”
宋棠抬脚走向房门,在心里数着数。
当她默默数到“七”的时候,她的胳膊被人从后面拉住,继而被带着转过身,随即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她落入裴璟的怀抱。
他将她紧紧抱住,仿若失控一般,用力得似恨不能将她整个人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宋棠将脸埋在裴璟的胸前,嘴角勾起,无声一笑。
她未挣扎,却在他怀中瓮声瓮气道:“裴璟,你做什么?”
裴璟似回过神,手上力道渐小,但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依旧将她抱在怀里。
“比起天人永隔,你能这样同我坐在一处吃饭、下棋,我确实应该觉得知足。我没有不想和你在一起,可倘若如此,定是你要承受许多……我不想逼迫你,也不想你为难,而且,我怕……你会逃走。”
说到最后,他语气变得有两分迟疑,怔怔的:“我想护你,在那个位置上,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你在宫里,远不如在外面过得快乐,也有很多不好的回忆。”
更多的没说出口的话自然都与那个人有关系。
宋棠清楚裴璟心中所想,亦在他怀里仰头去看他,同时悄悄伸手将他反抱住,手掌沿着他宽阔的背脊有意无意地抚弄。
“你怎么知道,这些年我没有改变想法呢?”
宋棠轻声说,“宫墙深深不假,但将人困在其中的又何止是宫墙?”
话音落下,裴璟眸光炙热,眼眸之中蕴着热烈而汹涌情绪。
那样的眼神才让宋棠感觉出一个驰骋沙场之人身上应当会有的、令人感到危险的气息,甚至带着浓浓的侵略意味。
“你愿意同我在一起么?”
裴璟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艰难问出这句话。
宋棠趁着裴璟不注意,踮脚便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觉得呢?”
裴璟怔住,再一次身体变得僵硬。
换作其他的人想追求她,她完全可以做到不加理会,随便他们如何。
然而裴璟和那些人终究不一样。
她依然好奇,裴璟是否对她叶公好龙,是否将她看作一份执念。也许靠近之后,他会发现她不是他想象的模样,抑或他们两个人根本合不来,没办法长久相处。
但这些的前提都在于他们互相靠近了。
不得不说,主动权在她手里,这一点她十分满意。
念头转动之间,裴璟的吻便接连落下来,一下又一下,轻柔得好似对待珍宝一般。半晌,他克制着收敛动作对宋棠说:“也许你还不愿意相信,但我心里清楚,我对你,绝非叶公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