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凝视着裴璟问：“为什么这么说？”
裴璟抿唇，继而将她拥入怀中，收紧手臂，缓缓道：“寻常情况下，时间过得越久，越容易忘记许多事。然而，在你走之后，那么长的时间，我也没能忘记。”
“后来……有一日醒来，我发现我躺在宁王府。”
“确认你也好好的，顿时松下一口气。”
“可依旧没能来得及，这个时候的你已经在宫里了。当时，我想过不再让你过这样的生活，没有动手，只一开始，我不确定你……所以我放弃了那个想法，想着，至少我可以保你性命无虞。”
“那会儿，我意识到，即便重来一次，我也不想强行替你做决定。你想留在他身边，我便什么都不会做，你不想留在他身边，我便帮你摆脱一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干涉你。我希望的是你开心快乐，至于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至少，没有你开心快乐重要。”
宋棠想一想，问：“你是怎么发现我改变想法了的？”
裴璟说：“你看皇兄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一见到人便眼里有光、眼底满是依恋的模样，已算得上是佐证。
“春猎的时候，你也没有留在他身边。”
换作原来的宋棠不会那样。
实际上大多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只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所以我也发现你在宫里有想要做的事情。”
“更是打消了念头。”
宋棠一面听裴璟的这些话，一面思绪百转千回，又问：“虽然我什么都记得，但时常觉得自己和从前有许多的不同，裴璟，你确定你喜欢的是现在的宋棠吗？”
裴璟握住她的手：“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还是你。”
“我并不在意这些。”
宋棠定定看着眼前的人：“若我说，我不信呢？”
裴璟眼底漫开一层温柔，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那就请宋小娘子亲自查验。”
“好。”
宋棠弯一弯嘴角，“我会好好查验的，你可不要后悔。”
对上宋棠灿若星辰的眼眸，裴璟无声微笑。
“绝不后悔。”
第75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五）
这一晚, 宋棠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她认得出裴璟眼底隐忍的欲念，但裴璟仍在克制冲动, 她自然是顺着他。
好歹把话说开了些, 也是不必急在一时把话说尽。
宋棠心里对这件事拿捏着分寸。
也因为这样, 到得翌日清早，宋棠又吃到了裴璟准备的早膳。大约上一回对自己的厨艺有过清醒的认知, 这一次, 他没有亲自下厨，而是从外面买了回来。
和裴璟一起用早膳时, 宋棠认真看一看裴璟。
人虽然是精神的，但瞧见他眼下一片乌青便知他昨夜没有睡好。
从他比之往日更加直白而温柔的眼神, 又不难晓得裴璟未能好眠的原因。是以，用过早膳之后、喝着茶, 宋棠开口道：“我待会儿要去书房做事，你若得闲，不妨来陪我？”
裴璟这会儿是恨不得和宋棠时刻黏在一起的。
若非担心多少吓着她，他必定寸步不离她左右，便是她睡觉也守在一旁。
因而，待闲闲喝得一盏茶, 宋棠把裴璟带到自己的书房去。
竹溪送来茶水和点心就退下了。
宋棠走到书案后对裴璟说：“新一册的故事我已经写好了, 不过还须得润色一番, 想赶着早些做完这件事, 因而这些天恐怕没有什么时间能陪你出门。如果你想同我待在一处，可以来书房。”
裴璟笑问：“我能看吗？”
“可以。”宋棠看他一眼，嘴角微翘说，“你是头一个看的。”
裴璟当即挽起衣袖道：“我帮你研墨。”
宋棠点一点头, 不客气使唤起人。
裴璟也无半分不耐烦。
且见宋棠忙起正事，便在旁边十分安静，不开口也不闹出什么响动。
两个人，一个忙着修书稿，一个一页一页慢慢瞧。
直到低头看着手中一页未修书稿的宋棠出声问：“昨晚睡得不好？”
裴璟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说：“还好。”
“只是有些兴奋，不过我一向少眠也习惯了，我不累的。”
宋棠抬眼看他，问：“在这里睡一会？”她搁下手里的东西，从书案后绕到裴璟身边，抽走他手中的书稿放下，继而带他到书房里的小榻旁，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在这儿睡吧，我守着你。”
裴璟仰头看着宋棠，拉着她的手，眼神缱绻：“你守着我还怎么做事？”
宋棠说：“等你睡觉了我再忙，也不耽误。”
话音刚落，裴璟的手臂搂住她的腰肢，脸颊贴在她身前，冒出一句：“你这么说，我便想得寸进尺。”如是举动和话语，含着两分撒娇的意味，叫宋棠错愕一瞬又失笑。
任由裴璟这般抱着她片刻，宋棠抬手拍一拍他后背说：“先躺下。”
裴璟便松开手，仿佛格外乖巧听话地躺下了。
“睡吧。”
坐在一旁的宋棠将掌心覆上裴璟的眼睛，“好好休息。”
裴璟含笑不语，仍去握宋棠的手。
但没多会儿他便睡着过去，呼吸平稳、嘴角扬起，像在做什么好梦。
宋棠收回手，待裴璟睡得更沉些，欲起身离开小榻。想要抽回被裴璟握住的手时，许是这个动作惊动他，一瞬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如何都不肯松开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