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律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下,他不敢回头。
他只是僵硬的,被动的给了明月一个背影。
明月飞奔过去,站在权律一米开外的位置停了下来,她低声道,“权大夫,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四个字。
让权律再也没忍住,他猛地回头,目光看向对方。
阳光下,少女站在盛开的花朵的花坛旁边,她穿着的还是当年消失的那一件红裙子,越发显得身姿纤细,亭亭玉立。她和盛开的花朵站在一起,竟比鲜花还娇艳几分。
明眸善睐,灵动逼人,一如当年离开的那个样貌,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看着明月的时候,明月也在看着他。
在这秋日里,他穿着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个黑色眼镜,古板到像一个老学究。
和记忆中的权大夫还是一样,一样的单薄,一样的清瘦。
只是,五十五岁的权律,背不驼,耳不聋,但他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却一如既往的好看。
他眉眼清俊,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骨弧度完美。
他少了几分当年的不可一世和狂妄,却多了几分温和,就如同一滴水流入了汪洋,一下子被包容了一样。
岁月赋予给他的皱纹,增添的不是沧桑,而是儒雅温润。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骨子里面透出的温润和强大。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明月眼眶噙满泪水,冲着他扬起了最为灿烂的笑容,“权大夫,我来履行诺言来了。”
消失三十载,归来仍是少女。
而他,却成了垂垂老矣的老人。
这已经是两人不可逾越的鸿沟。
权律用着极大的意志力,克制的移开目光,他声音嘶哑,却透着几分醇厚,“姑娘,你认错人了!”
话落,他就转身,要大步流星的离开。
他这副不认识的模样,让明月一下子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飞奔上去,一把抓住了权律的手腕,如手的感觉,就剩下一层皮包骨,清瘦的可怕。
这样明月心里徒然产生一种心酸的感觉,她越发难受,并未直接回答权律的话,也不跟他掰扯,有没有认错人的事情。
只是,眨着一双噙满泪水的眸子,盯着他,可怜兮兮道,“权大夫,你也不要我了吗?”
她一句话,瞬间让权律溃不成军。
权律立住脚步,他顺着明月的抓住的手看了过去,她的手白皙细嫩,指甲粉嫩,青葱一样,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嫩,
而他的手——
指节修长,却干枯,年迈,就像是冬日那落叶的老树枝丫,沧桑又无力。
他们本来就不是两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权大夫的心骤然痛了下,但是却用力的从明月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了,他声音醇厚,“明月,回家去吧!”
来找他是最不切实际的问题。
就像是,他从实验室跑出来一样,见到她,又能怎么样呢?
三十年的时光,隔开了太多的东西。
明月在听完这一句话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下来,“权大夫,你不要我了?”
当初,和他见面的前一天,她是是想向他表白的。
但是——
意外发生了,她回到了三十年后。
权律拿出一条干净的灰色手帕,仔细的给她擦了泪,叹口气,低声无奈道,“明月,我五十五了,而你还才二十……”
顿了顿,他说出来了一个他最不想说的事实,“我可以当你父亲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三十年前,他喜欢明月,他风华正茂,她青春逼人,那个时候是奔着把她娶回去当媳妇的态度的。
三十年后,他还是喜欢明月,他垂垂老矣,她青春仍在,但是现在却不能娶她当媳妇了。
他只能静静地在远处看着她,看着她将来嫁人生子,看着她儿孙满堂,幸福美满。
但是,他却不能上前一步,因为明月的未来还有几十年,甚至更久。
而他的未来,却最多只有二三十年,他不能把因为一己私欲,毁了明月的后半辈子。
明月的未来,是跟着年轻小伙,活的恣意张扬,而不是跟着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那么呆板无趣。
他还是喜欢她,却不是要拥有她,而是静静地护着她,护着她一生无忧,护着她荣华富贵,幸福美满。
就仅仅这样而已。
他未说完的话,明月都懂,可是正是因为懂,她才觉得难过。
他们之间,回不去了吗?
可是,明月不相信。
她刚要张嘴。
却被权律给打断了,他一双睿智的眸子里面,倒映着明月的每一分每一毫的表情。
“明月,听话好吗?”
他的语气,一如三十年前一样,对她永远都是温和和包容。
而他的听话,却是要让自己放弃他。
放弃了一个在原地等了她三十年的男人。
明月望着对方鬓角发白的白发,泣不成声。
明月很想任性,告诉他,她一点也不想听话,更不想听他的话。
但是,对上温柔似水,带着长辈一样关怀的眸子,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