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珞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熟悉的被褥都像是云朵将她颠了颠。
“药呢?”他蹲在面前问她。
方珞宁恍然回神,指了指床头柜。
客厅光线稀疏地漏进来,屋里暗沉沉的,沈司澜摸到墙上的按钮,打开壁灯,循着昏黄的光晕找到她柜子里的药油。
他倒了一些在掌心,红色药油在壁灯的照射下变成褐色,将他白皙的皮肤染了一片。
紧接着再染透她同样白皙的脚踝。
冰凉的药油被他滚烫的指腹搓热,也逐渐加重力道。
方珞宁忍不住叫了一声:“疼。”
“不疼没效果。”男人紧皱着眉,嗓音里压抑着与她同等的情绪,似乎她有多疼,他也就有多心疼,“忍一忍,好得快。”
方珞宁暗暗咬住牙齿,再不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药油都被按摩吸收,她看着他用纸巾擦手,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你别对我这么好行不行?”
男人抬起头,眸子比墙上那缕灯火还亮:“怎么,怕爱上我?”
方珞宁差点抬脚去踹,却还是忍着蜷住脚趾,用微微发热的眼眶瞪他。
他越好,她便越觉得遥不可及。
他越是光芒万丈,她便越不敢伸手触摸,唯恐借了他的光,让他也跌进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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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珞宁家离开后,翟青墨打电话说聚会有人喝多了,让他帮忙安置几个兄弟。
酒吧离得不远,沈司澜帮翟青墨叫了几个代驾,分别把那些人扛上车,然后送翟青墨回家。
“听说方珞宁脚崴了,没事吧?”翟青墨在副驾驶上揉着额头,“你白天去超市也是给她买菜做饭?”
沈司澜没有反驳,“嗯”了一声。
“行啊。”翟青墨眼睛一亮,挑了挑眉,“我是不是该提前祝贺你,成为你们家第二个妻奴?”
沈司澜目光微颤,扯了扯唇:“八字还没一撇呢。”
翟青墨晃着微醺的脑袋,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回事?给兄弟讲讲。”
“……”
“我给你出主意呗。”翟青墨无比热心,“我现在可是有成功经验的男人,保管你事半功倍。”
沈司澜抿紧了唇,没理他。
然而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心中憋闷,讲了一通。
“我是哪里还不够好吗?”他望着夜色里闪耀的红灯,手指伸到车窗外弹了弹,夜风把落下的烟灰卷进一片漆黑,却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点火光落寞地在风里忽明忽灭,无人关心。
“兄弟,我看你就是太好了。”翟青墨也点了根烟,在另一边窗户外掸着。
沈司澜扯了下唇:“什么话。”
“我没跟你开玩笑。”翟青墨语气正经起来,“你想啊,你澜少,天之骄子,就搁以前方家还好的时候,凑合能打个交道。现在呢,别说你不是当年的你了,沈氏集团是你的,这帝都商界的半壁江山是你的,你比你老子那时还风光,可方家现在什么样?”
沈司澜面色一沉:“我不在乎这个。”
“你不在乎,是因为你站得高,只要你喜欢你想要,什么都能不管不顾。”翟青墨叹了叹,“你觉得她能吗?”
沈司澜微眯着眸,眼底漆黑如墨。
“知道今天华少为什么组局吗?”翟青墨突然问。
沈司澜蹙了蹙眉:“不知道。”
翟青墨轻嗤了声:“他爸给他安排了个未婚妻,深城首富的女儿,明天领证,年底办婚礼。之前那个爱得轰轰烈烈的小女朋友,彻底完犊子了。”
沈司澜慢悠悠开着车,嗓音有些飘忽:“怪不得,刚哭得跟孙子似的。”
“是啊。”翟青墨吸了口烟,望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那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没个好出身。”
沈司澜凉飕飕乜了他一眼:“我真是吃饱了撑的,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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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沈司澜按摩得太好,第二天起来,脚就不那么疼了。方珞宁一个人去医院复查了一下,医生也说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正常行走。
为了避免那人再来家里,方珞宁及时销假去了公司。同事们个个夸她爱岗敬业,她只能默默傻笑应对。
翌日就是外公的画展,她原本担心脚伤不便参加,这下也彻底放心了,给顾怀诚打了个电话,让他顺路捎自己一段。
顾怀诚给她带了早餐。
她一边在车里吃着,听见顾怀诚问:“他们说,是你提出的公益画展?”
“嗯。”方珞宁点点头。
“为什么?”顾怀诚蹙了蹙眉,“以老师那些字画的价值,30%的分成,够你这辈子过得不错了。”
“字画卖给懂得欣赏的人,钱捐给需要帮助的人,我想这才是外公想看到的结果。”方珞宁笑了笑,“我拿在手里算什么?变卖家产?”
她眼神逐渐变凉:“我不是方启盛。”
顾怀诚脸色微变,露出一丝惭愧:“是我狭隘了。”
到展厅门口,顾怀诚和主办方交代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方珞宁一个人先进去了。
展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但大家都很安静,她看着这些熟悉的字迹和笔触,就好像回到小时候,外公手把手握着她,教她练字画画的场景。
其中有一幅《清风朗月》,是在夏夜种着海棠树的院子里,她跑着跳着追萤火虫,外公在长廊下画的。画里那个小小的人物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