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突然下雨,画作上不慎晕了一滴雨水,正好染成她的纱裙。
方珞宁站在《清风朗月》的前面,不自觉唇角上扬。
直到展厅里的寂静突然被打破。
她身后响起一道高昂的女声:“这幅我要了。”
方珞宁回头的同时,工作人员也紧随过来,礼貌地笑了笑:“钟小姐,是想要这幅《清风朗月》吗?”
“没错。”钟紫珊垂眸斜睨着方珞宁,满脸不屑,“多少钱?”
工作人员笑着回答:“这幅——”
“不卖。”方珞宁淡淡开口。
钟紫珊转过身来,轻蔑地抬了抬下巴:“怎么方小姐,有钱都不赚?我说你都这样了还装什么清高?要不是看你可怜,就你这破画,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方珞宁始终面无波澜,镇定冷淡:“苏先生的画只卖给懂得欣赏的人,钟小姐既然不喜欢,就不必破费了。”
“你这么说我还非得要了。”钟紫珊上前一步,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居高临下,“我有的是钱,你开个价。”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方珞宁扯了扯唇,压下心底的烦躁:“如果钟小姐不是来看画展的,可以出去,不要打扰别人。”
“我是来买画的。”钟紫珊笑了笑,扬起眼角斜飞入鬓的眼线,“听说方小姐在这儿卖画赚钱,我特地来捧场,你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
来看画展的大多是艺术爱好者,钟紫珊言辞侮辱,引起不少人心理不适,纷纷在旁边指指点点。
钟紫珊恼羞成怒地瞪向人群:“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然而她话音刚落,从屏风后走出几个黑衣人,步履如风,将她围困在中间。
“干什么?”钟紫珊惊恐地大叫出声。
“请你出去。”
如冰霜般刺骨的男声在展厅里荡起沉沉的回音。
方珞宁心口一颤,转过身,那人已经站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白衬衣上的蓝宝石袖扣,淡淡瞥了保安一眼:“还不动手,等我吗?”
钟紫珊赖着不动,两个保安直接把她往外面拖。
满厅都是女人尖锐的声音:“住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都给我放尊重点。”
沈司澜勾了勾唇,手指慵懒地揣进裤兜里,满腔冰冷的刻薄:“尊重,你也配?”
第31章 我这人有点儿笨,你得手……
钟紫珊被保安拖了出去,围观人群也逐渐散开。展厅里刚刚重归安静,有个保安回来问:“沈总,那位小姐还在门口闹。”
沈司澜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我帮你报警?”
“好的,马上处理。”保安连连点头哈腰,跑了。
微微呆怔的目光被男人忽然捕捉,方珞宁局促地转开,小声道:“谢谢啊。”
“不用客气。”他垂眸睨着她,满脸意味深长,“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
展会是策展公司的事,画是苏远山的,跟这个男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方珞宁突然领会到他的意思,不觉羞恼地转回头去。
“这个是你吗?”沈司澜突然伸出手,隔空指了指她面前的画。
方珞宁心口震了震,下意识否认:“不是。”
男人轻笑一声:“这幅画对你来说很重要?”
方珞宁垂下眸,无比轻松地弯了弯唇:“没有啊,一幅画而已。”
虽然主办方请了她,电视台采访了她,但说来惭愧,这些画写着外公的名字,却没有一幅是属于她的,早在那时就被方启盛卖钱还债了。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恶毒地想,他为什么就不去坐牢呢?他难道不应该去坐牢吗?
用外公一辈子呕心沥血的作品,和他最心爱的家换来那个男人的自由,到底有没有半点意义。
当她回过神来时,沈司澜已经不见踪影了。
方珞宁扯了扯唇,继续看别的画。
这些画她几乎全都见过,但今天看着,又觉得分外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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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澜去和主办方交涉完,钱款到位,对方问他要不要即刻取下来。
沈司澜笑了笑:“不用,我晚上再拿走。”
从二楼办公室下来到正厅里,他朝四周望了望,没找到方珞宁,展厅门口却站着顾怀诚。
他走过去,顺着顾怀诚的视线看到旁边的小厅门口摆着张大桌子,有不少小朋友围在旁边看,而桌子的正前方,站着一个穿白色羊毛裙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毛笔,面前搂着一个小女孩,教他们画葡萄。
她眉眼温柔,脸上的笑容比头顶阳光还灿烂。
“其实她内心里从来没放弃过。”顾怀诚缓慢而低沉地开口。
沈司澜没有回话,却还是看了他一眼。
两个男人平静地对视,顾怀诚转眼望向方珞宁,继续道:“你有时候一定会觉得她想太多,为什么热爱的东西偏要放弃,喜欢的人也不敢面对。”
“你当年认识她的时候,没见过她画画的样子吧。”顾怀诚浅浅地勾着唇,“事实上从十二岁起,直到五年前,她都没再碰过笔。”
沈司澜一直看着她的侧影,嗓音有点干:“为什么?”
顾怀诚微垂下目光,扯了扯唇:“十二岁的时候她参加一场国画比赛,用的是她最擅长的海棠,结果,被评委批评得一无是处。”
“我知道那种感觉,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被摔得支离破碎,何况她那时只是一个没经历过任何风浪的小孩,没法不留下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