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扬起笑脸,眼似水波横,如一只灵活的小兔般跑跳着来到他的面前。
江砚白心神一荡,心中有什么不快,都被抚平了。
“江少卿来这儿做什么,又有案子了吗?”沈鱼左顾右盼,他还带着小杨,定不是出来偷闲的。
沈鱼忆起方才经过的那座小石桥,不正是发现薛家女童尸体的地方吗?
江砚白眼底尽是温柔,“无事发生,你不必担心。”
江砚白瞟了一眼陆峰,又问,“沈娘子与人同游,今日食肆不忙吗?”
沈鱼随口解释,“哪有闲游玩,只是陆郎君要走了,我得另找一个账房,陆郎君荐了他从前的同窗,我来见见人。”
江砚白闻言挑了挑眉,陆峰要走了?很好,学子就该在家温书才是。
两人并肩而行,绕过大槐树,槐树叶上雨滴还未蒸发,有风来,吹下点点雨水,江砚白抬袖虚空一扫,雨滴转了向,朝身后人面门而去。
陆峰抬眼望天,“又下雨了?”
小杨偷笑,搭了陆峰的肩,“没有没有,槐树叶上的雨滴罢了。”
离了槐树,万项明家就不远了,江砚白见沈鱼两人还未与他们分道,问了句,“陆郎君的同窗,莫不是万项明?”
沈鱼眨了眨杏眼,反问道,“江少卿难道也是来寻万郎君?”
还真是巧了。
江砚白微皱了下眉,“是,他妹妹的事,还有些需要问问。”
“万小妹不是被贺栾害死了吗,难不成还有隐情?”沈鱼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砚白沉默不语。万小妹的死,的确还有古怪。
应该说,所有五岁以下女童的死,都不对劲。
据矮子与麻子交代,被折磨死后的女童都是被扔到了乱葬岗。大理寺的人既然知道了,便要去找寻尸体,虽说途中有诸多困难,还是不辞辛劳地将乱葬岗翻了一遍。
找到了十数具尸体,有些时日久远的实在是对不上了,但最近失踪的女童却也有对不上的,主要是年龄小的那几个。
江砚白再次审问矮子与麻子,细问下才知,原来这两人虽狼心狗肺却还是存了点良知的,太小的女童他们不拐。
当日只想诱拐与薛家女童一同玩乐的那个小女孩,薛家女童仅是被迷晕了放在一旁,两人贪财拿走了她的小金镯,却并没有带走他。
两人对薛家女童身死之事也全然不知情,剩下的两个五岁女童,也不是他们拐的。
因此,江砚白才久久不肯写结案陈词,因为此案还有第二个隐藏的凶手。
第31章 全蟹宴 院内走出一个白衣男子,面……
院内走出一个白衣男子, 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正是万项明,他嘴角含笑, 对江砚白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在看见陆峰时却有些微诧。
万项明邀他们进来, 对陆峰缓缓道,“陆兄不该和江少卿一起来的。”
陆峰转头看了一眼江砚白,不解道,“为何?”
万项明淡淡一笑,将他们往屋内引。
沈鱼一进来就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万家的院子不舒服,万家的空气不舒服,甚至连万项明这个人也十分的不舒服。他皮肤很白,不是寻常的冷白,而是一种失了血色般的白。
陆峰口中的万项明应当是个文弱书生模样,但她怎么越看月觉得这人阴测测的, 脸上虽带了笑, 但那笑意不达眼底,莫名生出些冷意来。
沈鱼抬步进屋,身后的江砚白不着痕迹加快脚步, 走在了前面。
屋内, 入目便是一幅巨大的画,足有三丈长,画上罗刹恶鬼栩栩如生, 烈焰焚鬼,血池炼鬼,寒冰冻鬼, 雷电劈鬼,俨然一副地狱众生像。
画纸右侧还有一大片空白,这画作还未成。
画上用的最多的就是朱砂颜料,修罗眼中沁血,目光深然,伸出利爪将一个小儿吞食入腹,嘴角渗出丝丝血迹,唇畔的朱砂似在流动。
众人见此画心头震惊,陆峰惊讶于万项明的画技,小杨默默将手移到了刀柄处。
沈鱼第一反应便是这人不正常。
“江少卿觉得这幅画如何?”万项明面色柔和,微笑着问。
江砚白往画的方向走了走,似乎真的细细品鉴起来,“画艺精湛……”
他语气陡然一转,“但,杀孽太重。”
万项明低低地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抚过画纸空白处,“是啊,杀孽太重,可惜朱砂用完了,不然就能完成了。”
他低头喃喃道,“完不成了,完不成了……江少卿为何要来得这么快呢?”
“还要放任你再杀一个人吗?”
江砚白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
陆峰瞪大了眼,“怎么可能,万兄怎么可能杀人呢!江少卿是不是弄错了。”
小杨揽了陆峰的肩,“别问了,先出去吧。”陆峰被他拉出了屋子。
沈鱼知道自己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万项明这个人心理应该有些问题,陆峰说过他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小妹又没了,连续失去至亲的人,很容易精神方面出问题。
万项明似在自言自语,“我也不想杀她们的,只是她们一点儿也不听话,我给她们糖糕吃,她们还哭闹着要回家,小妹可乖了,我给小妹糖糕,她就很开心……没办法,我只能让她们安静了。”
他欣赏起了画,“你看,这朱砂,多漂亮啊!红得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