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凛赶了几天的路, 又是步行又是坐船,中间又没歇息, 这么连着一倒腾,等到了无妄城外的渡口时, 已是又脏又累, 风尘仆仆。
连衣服都不白了……
白凛看着自己灰扑扑的衣角, 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可以用净水诀处理掉上面的灰尘,但她还是想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好像只有进入水里才算是真正的清洗自己——可能这就是做人的弊端吧。
长长地叹了口气,掐了个净水诀后,白凛没有停留,按照记忆里的路线,继续向前路走去。
她不打算从无妄城的正门进入,那样实在是太慢了,而且多半也不能见到水生涟本人。
她准备走之前的“水下捷径”。
天色渐黑,顺着黯淡的月色,白凛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鲛人们的栖息地。
此时星光晦暗,树丛环绕的水面上一片漆黑,无波无澜,连一点光都没有反射。
只有一只鲛人地趴在湖边,正在迷迷糊糊地哼着歌。
白凛还记得那只鲛人,当初就是她捡到自己,并将自己送到了城主的宫殿里。
看来今天的运气的确很好。
白凛躲在一棵树后面,先从芥子囊里掏出避水珠带在身上,然后狗狗祟祟地走到湖边,一点点进入水中。
鲛人已经困得打瞌睡了,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别动。”
一把短刃突然抵在她的脖子上,鲛人惊得一抖,颤颤巍巍地想朝后看。
白凛当然不会让她看到自己,于是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我问你,你们城主在家吗?”
鲛人颤抖着道:“在、在的……”
听这语气,多半是没死了。
白凛暗暗松了口气。
“好,我现在要见他,你快点唱歌,把我送过去。”
鲛人低呼:“你不可以从这里过去……!”
白凛吓唬她:“我不管,你到底唱不唱?不唱我就割断你的声带,让你再也唱不了!”
鲛人被吓得又是一抖。
“我、我唱……”
白凛满意地哼了一声。可怜的鲛人迫于她的淫威,无比屈辱地唱了一支歌,随着她颤颤抖抖的歌声响起,漩涡逐渐在水中浮现。
“谢谢你啦,漂亮姐姐。”白凛将短刃随手一扔,然后义无反顾地跳入了漩涡。
鲛人手忙脚乱地接住短刃,拿起来仔细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居然是一根折断了的树枝。
*
白凛顺着漩涡游到了城主宫里的莲花池。
此时正是深夜,宫殿里漆黑安静,除了那些洁白的莲花,居然没有一丝亮光。
是了,水生涟一直不太喜欢光亮——因为会将他身上的鳞片映照得很耀眼。
白凛拿出法器,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接着一路潜行,无比顺畅地来到水生涟的寝殿。
奇怪的是,门外连一个侍女都没有。白凛探查了一下,发现不止是侍女,甚至连护主的结界都没有。
她伸出手,轻轻一推,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月光幽暗,宽大的床榻上,正蜷缩着一道起伏的黑影。
安静,修长,透着不安定的纤细和脆弱。
白凛忍不住悄悄走近,垂下眼睛,仔细地看他。
纯白的长发像雪似的流泻一地,长尾蜷起,月光洒落,将细细密密的银色鳞片辉映出动人的粼粼波光。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仍然微微蹙起,薄唇紧抿,霜睫轻颤,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看来他又做噩梦了。
白凛静静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心,伸手轻触他苍白的额头。
那晚她摸了他的额头,然后他便平静了下来,那么这次应该也可以吧……?
白凛不太确定,下一秒,那条银色的尾巴突然卷了上来。
和之前一样,她被带着倒了下去。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水生涟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海水般纯澈的眼眸在月光的辉映下晶莹剔透,水波潋滟,清澈地倒映出白凛微微惊讶的脸。
“你没有睡着?”她问。
“我刚醒。”水生涟安静地注视她,声音像月色一样轻柔而空灵,“……在你进来的时候。”
白凛神色复杂:“那能叫刚醒吗?”
明明就是醒了很久了。
水生涟依然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和我等你的时间相比,已经非常短暂了。”
白凛:“……”
这话说的,怎么有种莫名的哀怨?
她自知理亏,也就没有挣扎,而是老老实实地保持这个亲密的姿势,任由对方用尾巴将她牢牢圈住,又将冰凉柔软的尾巴梢环在她的腰上,一副抢占主权的强硬姿态。
“那个,其实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好不好……”
水生涟:“一点都不好。”
白凛:“……”
“为、为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你丢下了我。”水生涟平静地控诉道。
白凛百口莫辩。
她只是在太微宗修养了一段时间,怎么就上升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了?而且她又没有和他结为道侣,说到底,他也没有来找她,为什么就可以这么笃定是“她丢下了他”呢?
当然,这些抱怨白凛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毕竟水生涟现在看上去比她还委屈,她可不想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