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
沈芷并不十分相信贺北安的话,她觉得沈恰简直是贺北安的复印版,只不过字体小了两号。
沈恰其实并没那么像她。
“我小时候其实也没这样上进。”沈芷并没谦虚,主要是她根本不用这么上进地和别人学习224。
“你怎么样都好。”他这话是发自真心的,真心说完之后就忘记了谈天气,于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挂,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还是沈芷开了腔。
“你把事情处理好就赶快回来吧,下周一沈恰园里要开亲子运动会。”
贺北安开始以为他听错了,沈芷又重复了一遍。
他很干脆地说了个好字。
尾音都带着愉快劲儿。
第67章 (九)
第68章 (十)
贺北安十几岁的时候,跟人打架,战败的男生向他求饶,用词很谦卑,“爸爸,您饶了我吧。”
这一声爸爸叫得贺北安心慌,他根本没有胜利的兴奋,忙摆手让那人滚。
他可不觉得当人爸爸是件好差事。
晚上回了家,他淤青着嘴角躺在房顶上对着月亮吹口哨,他爸爸在房下喊他的名字,让他赶快下来去睡觉,他两只手撑在房檐下,往下一跃,吓得他爸一颗心脏都要跳出来。
他稳稳地落到地面,贺北安的少年时代,大多数时间都很轻盈,很少有沉重的事。
他的爸爸拿出祖传跌打的药水给他擦伤口,一边擦一边心疼,让他别跟人打架了。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贺北安问,要是别人打我呢。
理想中的父亲应该说,别理他,放着我来。
他爸爸马上接道,那就赶快跑,还传授了好几个逃跑的方法,那娴熟程度,绝对经过实践的检验。说完也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得有些窝囊,不好意思地笑笑,又为自己找补,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犯不着和这些小流氓硬碰硬,整治他们的方法又不只有打架一个。
这话越说越没底气。贺老三年少的时候永远是当面求饶,背后给人使绊儿,欺负他的人都倒了霉,却不知道是谁干的。他一直很以此为傲,可当着儿子的面,骄傲就打了折扣,甚至有点儿自惭形秽。
再软弱的父亲,也想在儿子面前英武神气。
别人半开玩笑地取笑贺老三,他一般不当回事儿,可要是有儿子在场,他马上变得不容亵渎。如果那人不买账,继续取笑贺老三,贺北安的脾气就上来了。骂战往往会发展为互殴,贺老三拦不住,怕儿子受欺负,就从背后抱住那人,让儿子打。一边背后踹人家,一边劝人不要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这样的一个父亲,很难让人尊敬。
贺北安对自己的爸爸不满意归不满意,可他从没希望过别人当他的爸爸,一秒钟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小时候第一次跟人打架,是因为那孩子说他爸爸另有其人。因为他爸爸和他长得实在不像。
贺北安的成长史,就是一部费心维护自己父亲尊严的历史。
贺北安夺过爸爸手中的药水,劝他硬气一点,他爸爸只是讨好地笑笑,为自己辩解,说这是能屈能伸,又开始讲勾践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贺北安忍不了十年,连十天都忍不了,他该打的架,该骂的人绝不拖到明天。
贺老三问你是不是嫌爸爸给你丢人了。
贺北安说那也没有,你挺好的。贺老三愈是在外面不受尊敬,贺北安愈是在家里给足了他面子。
他要是不尊重贺老三,还有谁尊重他呢?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航空杂志,想象着有一天驾驶这些飞机的是他自己。
想当飞行员的渴望战胜了他的本性。到了高三,因为要招飞,身世要清白,他能收敛就收敛,别人招惹他,他很宽容地不当回事,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有人以为他怂了,没事儿嘲笑他两句,他也不以为意。
后来他的爸爸被人举报坐了牢,空军招飞和他彻底无缘。他又恢复了本性。
他还和人打架,打到人叫爸爸。
再混蛋再好斗的人,只要别人叫了爸爸,就应该马上住手,给人一条生路。打仗还讲究优待俘虏,这是规矩。可贺北安一点儿不讲规矩,直到那人发誓再不随便管人叫爸爸,他才住了手。
自己女儿长到四岁,叫过他爸爸的,还是和他不相干的人。
在成为父亲之前,贺北安希望沈芷这个别人家的女儿能够不理会她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奔向他。
但如果她的女儿为了哪个男的奋不顾身,他会告诉她,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
贺北安本来已经想好了怎么简单直接地告诉沈恰“我是你爹”,但话到嘴边又换成了别的。
他对沈恰说,她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也要对妈妈好。他不在的日子,她们要互相照顾。
沈恰答应得很干脆:“贺叔叔,我知道了。”
沈芷刚到家,花店的花也跟着到了小区。
沈恰因为容小川的热心帮忙,又和他恢复了友谊。
容小川很为沈恰的事情出力,他提供了一套方案:连着送五天花,前四天不署名,保留悬念,这期间也不要告诉她的贺叔叔,最后一天再揭开谜底,给她妈妈一个大大的惊喜。
沈恰很赞同留悬念的方式,痛快地同意了。三票里,两票赞成,投反对票的是容小川的家教,她作为唯一的成年人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但一比二,反对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