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盯着卡片看,卡片没署名,只写着要她好好照顾自己,她一点儿没有收到礼物的高兴劲儿。
平常也不是没人给她匿名送花,只是这个节点太巧了,还特意赶在她回家的时间点,这说明送花的人很了解她家的情况,连她几点接女儿回家都知道。
如此了解她还有兴致匿名送花……沈芷第一时间否决了贺北安,现在的贺北安更可能会送她一把最新版本的人体工学椅。她又想起前几天密集收到的匿名短信。
她们工作室做了一个医闹纪录片,片子刚播出,就有人打来电话,自称在片里被迫亮相过,说这个片子涉嫌对他诽谤,严重影响了他的日常生活,要工作室马上将片子下架,登报道歉给他们恢复名誉。沈芷知道那人是专业医闹,她拒绝了对方要求,并请他赶快采取法律手段。之后这部片子的执行导演小刘每天都收到一堆陌生人短信,号码随时更换,都在问候她的家人。这种问候字面上挑不出任何差错,却经不起细想。同样收到短信的还有沈芷,问候对象包括她的孩子和丈夫,她猜这人可能并没掌握她的情况,但还是心有余悸,沈芷报了警,又给小刘放了长假,并且限制同事晚上加班时间。工作室基本都是女孩儿,体力不占优。
自从她告知发短信的人自己已报警,类似短信就绝迹了。
这次接到匿名送来的花,沈芷不免联想到了前几天的事。她的朋友就曾收到过的鲜花。虽然这可能性并不大,沈芷却不能控制自己多想。
当了妈妈之后,沈芷比以前胆小了,她以前很少有怕的事,现在她怕的越来越多,不敢有病,不敢出事。工作上她尽量不去碰风险议题。她女儿只有她一个人,她要是出了事,谁管沈恰。可工作室的年轻人有想做的选题,她无法说我怕有风险,你别做了。不仅是丢脸,还没职业道德。
沈芷给花店老板打电话,对方坚决不肯告知是谁送的花。
沈恰想不通妈妈为什么要拒收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看着自己的花又被快递员叔叔带走,沈恰耷拉着脑袋思考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吃晚饭的时候,沈恰又开始给她的妈妈夹肉片。沈芷请她不要再夹了,沈恰就眨着大眼睛教育沈芷要均衡饮食,吃蔬菜的同时也要注意补充蛋白质和脂肪。
沈恰很心疼自己的妈妈,但她还不懂怎么照顾妈妈,自从得到贺北安的点拨后,沈恰很快开了窍。以前只有她自己早上喝牛奶,现在她会在早饭前特意给她妈妈倒上一杯,等监督妈妈喝完她才开始喝。当沈恰发现妈沈芷不怎么吃肉,她就特意拣肉片夹到妈妈碗里。
沈芷每顿饭都要被迫吃她不喜欢的食物,但这种小烦恼和她工作上遭遇的事一比,简直不值一提,甚至算得上甜蜜。
晚饭后沈恰想去遛狗,沈芷说等贺北安回来再遛。如果送花的是那人,那代表他已经知道她家的住址。真出了事,她没体力带着沈恰跟她一起逃。
沈恰坐在桌子前叠纸飞机,这种叠法是贺北安教她的,一次可以飞三十多米,叠好后她问沈芷能不能去外面玩飞机。
“等你贺叔叔回来了再说。”
沈恰忍不住又提起被沈芷拒收的花,“妈妈,那花多漂亮,你为什么要拒收呢?”
“讷讷,你记住,永远不要收陌生人送的东西。”
“可……”可那不是陌生人送的,是她费尽心机给容小川买书包买帽子,忍着痛苦补习数学课才换来的花啊。沈恰开始旁敲侧击,“没准是你很熟悉的人送的呢,他不写名字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沈芷觉出了女儿的不对劲,她对这花也太关心了。
“那你觉得谁送的呢?”
“我猜……是贺叔叔送你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以为送花能让你高兴。他每天都问我你开不开心,如果我说你开心,他就好高兴。”
“是吗?”
“真的,真的。”
“但花不是他送的。”
“为什么?”
“直觉。”
以往都是贺北安联系沈芷,这次沈芷主动发了条信息问他在做什么。
“你不让我做的事,我都没做。”
自从当了爸爸,贺北安俨然换了一个人,熟悉的人觉得他追求稳定到过分的程度,陌生人认为他难得有了风度和教养。
其实他只是怕给沈芷母女俩惹麻烦。
贺北安的话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沈芷不知怎地冒出一句:“你也是当爸爸的人了,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我真是个守法的良民。”贺北安第一句还是笑着说的,第二句就换了语气,“我不会给你和女儿惹事的,不能因为我让沈恰有污点。”他没说的是,他要出了事,养孩子的担子就落在了沈芷一个人肩上,他没那么混账,光为了出一口气,连孩子孩子妈都不管。
“那就好。照顾好你自己,你女儿还等着你参加她的亲子运动会,你不在,她组装模型的兴致都低了不少,今天吃饭的时候她又提到了你做的小米粥……”
沈芷的话格外的多,汇成一句话就是赶快平安回来带孩子吧。她以前希望贺北安过得好,仅仅是因为她对他有感情;现在希望他过得好,还多了一层私心。
她万一出了事,还可以暂时将孩子交给他。除了他,她谁都不放心。
贺北安觉出了沈芷的异常,“是不是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