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的描述还是暴露出了她的恐惧。外人听来或许觉得她草木皆兵。
沈芷的恐惧比事件本身更让贺北安担心,但与此同时,这恐惧也让他有些许的欣慰。
这种恐惧绝对不会发生在年少的沈芷身上,因为那时世界上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太少。因为不怎么留恋,所以也不恐惧失去。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明天就回来。”
前半句和沈芷在卡片上看到的话重合了。但如果花是贺北安送的,他不会是那个反应。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沈芷说:“送花的事儿可能是我想多了,你以前是不是代你舅舅给你舅母送过花?”
不到一秒的功夫,贺北安就猜到了答案:“你是说花是讷讷送的?”
“应该是。你之前不是说大后天才回来吗?其实你在运动会之前回来就行。运动会的事你跟她说了吗?”沈芷把解释权交给了贺北安,但贺北安好像什么都没说,沈恰还叫他贺叔叔。
“我明天回来就跟她说。”贺北安其实不知道怎么说,他无法解释这几年的缺位,他只能检讨,但一个父亲在女儿痛哭流涕检讨自己在他看来太轻浮了,好像在乞求原谅,他不需要被原谅,他只希望沈恰相信他,相信今后他会照顾好她们母女俩。
沈恰以往自己睡的时候会尽情伸展自己的胳膊腿儿,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今天晚上和妈妈一起睡,她缩进沈芷的怀里给她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妈妈,明天不要再拒收花了,快递员叔叔白跑一趟也会很伤心的。”
“明天?”沈芷此时已经确定了嫌疑人,“你怎么确定明天还会送?”
“我猜的。”
沈芷把女儿搂得更紧一些,“你是不是觉得上次亲子运动会我给你拖后腿了?”
沈恰很宽容地表示:“没有,第几名都无所谓的。重在参与。”沈恰是幼儿园同龄小朋友中跑得最快、跳得最远的,但在沈芷的助力下,亲子运动会各个项目中一次前三名都没进,还有一项是倒数第一。
“有你贺叔叔帮忙,这次成绩应该会好一点。”
“妈妈,其实我真的不在乎名次。”沈恰的眼睛在黑夜里越来越亮,“贺叔叔得第几名我都无所谓的。不过他参加运动会得穿和我们一样的运动服,妈妈,明天你拿我的钱去给贺叔叔买一套吧。”
“不用,我已经买好了。”
“贺叔叔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我已经跟他说了。除了我,他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你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是因为我像你吗?”
“不,因为你可爱。”沈恰更像贺北安,不过有一点不像,贺北安绝对不会在她对一道菜表示不喜后,还生要往她碗里夹。
沈恰眨眨眼睛,“可是我怎么向同学介绍贺叔叔呢?”
“不要再管他叫贺叔叔了。“沈芷亲亲女儿的额头,“他是你爸爸。”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沈恰的眼睛瞪得很圆,慢慢眯成一条线,她使劲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时候撞到了沈芷的锁骨,问妈妈疼吗,沈芷揉揉女儿的头,说不疼。她准备了一堆要解释的话,可惜都没派上用场,沈恰根本没要任何理由,她痛痛快快地接受了。
这一晚,沈恰很快乐,没爸爸好像也没什么,可谁会拒绝多一个人名正言顺地爱自己呢?
第二天一早,沈恰就把这一好消息分享给了容小川,顺便告诉容小川停止送花。
容小川第一反应是:“他们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沈恰想了想说没有。
“那你怎么能突然有爸爸了呢?”
“我妈妈说了,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男的,就是我爸爸。”
容小川觉得沈恰的话很有歧义,“我爸爸就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男的”和“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男的,就是我爸爸。”这两句虽然字一样,但说出来含义却大不相同。照沈恰的口气,好像爸爸是一荣誉称号,随时都可以易主。
但他这次为了维持和沈恰的友谊,没有指出她的错误。
他为自己的堕落感到伤心。
沈恰今天上完课不需要上兴趣班,她要去容小川家补习数学。
她一点儿都不想补习,可她之前和妈妈撒了谎,容小川建议她最好弄假成真,起码要装一次,为此昨天容小川还特意跟沈芷打了招呼,说今天沈恰一放学就去他家补习,沈芷也同意了。沈芷特意给幼儿园的老师打了电话,允许容小川的家教把沈恰和容小川一起接走。
容小川对沈恰说:“我今天特地为你改了时间表,本来我一回家就要练琴的。沈恰,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容小川已经帮了她很多,沈恰不想再让他做出牺牲,“那你练琴吧,我书包里有绘本,一会儿你练琴,我在一边看绘本。”
“没关系,我会帮你补习的,大不了我今天晚睡会儿。”
容小川竟然要为了她晚睡,浪费时间干他们两个都不愿做的事儿,真是太不划算了。沈恰还没说拒绝的话,就看见了她的贺叔叔。
不,是她的爸爸。
贺北安回来得很早,比他承诺的时间还要早。
沈恰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不顾容小川朝着贺北安的方向跑。她开始握着小拳头,慢慢张开双臂,向着贺北安扑去,太阳还没落山,她的丸子头一耸一耸的,贺北安一把举起沈恰,她在空中转了好几圈,转速很快,沈恰一点儿也不晕,她说爸爸,我们快点儿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