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太过担心,我都已经解决了。”看着对面人的眼神,她还是这样说了。
谁料到,这句话却让对方更加难过?无端的,貂蝉品出了这种情绪,有些不知所措。
那女子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终于说:“好,我知道你很厉害。”
貂蝉微惊。
那女子继续说,像在说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以身事国,堪为国士,你做成了长安满朝公卿都做不成的事,你很了不起。”
貂蝉确实有些惊讶了。
以身事国——这个词她听过,但都是说那些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大臣,那些写下锦绣文章指点江山的名士。
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说她,她只是一个歌女,一个被送出去的礼物,一个在男人之间周旋的棋子。
但这个女子说,她堪为国士。
貂蝉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你谬赞了,这世上豪杰无数,我貂蝉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那女子摇摇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貂蝉有些不明白。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那女子问。
貂蝉想了想,望向车窗外,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野,远处有村庄,有炊烟,有她从未认真看过的风景,她在这长安城里待了太久,久到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既然眼前之事已了,”她轻声道,“往后只想遍看这万里江山,寻一处清净之地安度余生。”
那女子点点头,轻轻道:“这样也好,若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在,都会帮你。”
貂蝉转过头,重新看向她。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言行举止都透着几分古怪,她不知对方是谁,从何而来,又为何要对自己伸出援手。可她心里无比确定——眼前人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她好。
这实在有些……
这个人像什么呢?貂蝉想不出来,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她轻轻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算真有什么事,我自己也能解决。”
那女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才十六岁,”她说,“还是个孩子。”
貂蝉微微一怔——十六岁?
长安这几年,日子过得像被人推着走,她只记着每一步该做什么、该往哪去,从没有功夫细想自己的年纪,直到此刻被人点破,她才猛然回过神:原来,她才只有十六岁。
但,汉人女子十五岁就行笄礼了。
于是,貂蝉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那女子望着她,沉默了许久,声音里有些悲切:“不是的,你还只是个孩子,你不该扛下那些不属于你的重担。”
貂蝉有些诧异。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被叫进王司徒的书房,想起那些彻夜不眠的谋划,想起在董卓面前的强颜欢笑,想起那些殚精竭虑的日夜……
孩子不应该承担不属于自己的重担。
这句话,她第一次听到。
貂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她只得点了点头,回答了前一句话:“那提前谢谢你,愿意帮助我。”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有些无措。
马车缓缓前行,风掀起车帘,混着青草气息的晚风飘了进来,两人紧绷的心绪慢慢松缓,就这样安静相对。
“我以后会继续来看你的。”那女子说。
貂蝉点点头,笑着答:“那我等你来啦。”
那女子张了张嘴,像是还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望着她。随即,便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她消失了。
貂蝉亲眼看着,像来时一样,没有任何预兆的消失了,马车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车帘还在轻轻地晃动,窗外田野还在后退,远处的山峦还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貂蝉靠在车壁上,望着刚才那人坐过的地方,轻轻重复道:“堪为国士……”
马车继续向北,走进了越来越深的暮色里,远处,无限江山好,正等着她来瞧。
【📢作者有话说】
貂蝉和西施的人设卡上线了,超可爱的!五个小小人在一起很可爱,请欣赏~
注意:接下来第119章 到122章都是比较细碎的铺垫,可以直接跳章到123章,大体上是不影响主线的,放心观看。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活与自由
貂蝉从未想过, 原来江山也可以这样看。
她坐在马车里,车帘半卷,任由风灌进来, 任由阳光洒进来,任由那些她从不知道名字的草木从眼前掠过。
潼关之外, 山势渐起。
长安城外也有山,但那些山是背景, 是点缀,是贵人诗句里的终南阴岭秀,直到现在真正走进去才知道,山是可以压过来的,峰峦叠嶂, 一重又一重,马车在山谷间穿行, 有时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貂蝉靠在车壁上, 望着那一线天。
在长安那些年,书房里谋划,z宴席上周旋, 深夜里不眠,天亮前起身, 每一步都要算, 每一句话都要想,每一个眼神都要恰到好处,那时候她觉得,天就是头顶那一小块, 直到现在才明白, 原来天可以这么大。
这一路经过了许多许多地方。
有时候郝美丽会突然出现。有时是在路边茶摊, 有时是在她夜宿的客栈里,她出现的时候,往往只是陪着她走一段,两人说几句话,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你看那边的山。”郝美丽指着远处说。
貂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山腰上缠绕着薄薄的雾气,山顶隐在云里,看不真切,却如水墨。
“真好看。
于是,两人并肩而站,看了很久的山。
当然,有时候貂蝉也会问她一些事,郝美丽总是笑笑,说些她听不太懂的话,什么另一个世界,什么大厦高楼,貂蝉听得半懂不懂,也就不再问了。
大多数时候,郝美丽并不在,貂蝉常是一个人看风景,她并不觉得孤单,在长安那些年,她早就习惯了独处。
等过了洛阳,进了河内,又折向西。
貂蝉第一次见黄河,水质浑黄,裹着泥沙往下游冲,声势浩大得吓人,实在是险峻极了。
她想起长安城里那些贵人,说起黄河时总是天险屏障不可逾越,可她站在这里看,只觉得它是一条河,在流,在走,在往前罢了。
那次,貂蝉还看过一片不知名的野花,开满了整个山坡,她让车夫停了车,自己走上去,在花丛里坐了很久,那些花就那样开着,风吹过来,一片一片地摇。
貂蝉想,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东西,不需要名字,不需要用处,就只是存在着,也挺好。
就这么走走停停,走了几百里,那日,穿过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环山的谷地,马车从山口进去,路越走越窄,两边山势越来越高,最后一片小小的平原出现在眼前,有田,有溪,有错落的屋舍,有炊烟。
貂蝉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心里喜欢。
这镇子不大,满打满算不过千把人,但该有的都有,有杂货铺,有卖吃食的小摊,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寺庙。
她找了一家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
“姑娘打哪儿来?”卖茶的老婆婆问。
“我从南边来的。”貂蝉说。
老婆婆点点头,没再多问,给她添了茶,貂蝉喝着茶,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当天下午,她就托人打听后,在镇子东头买下一座小院子。
这个院子不算大,一进两厢,正房三间,东西各两间厢房,后院还有一小块空地。
貂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树,看着树荫下斑驳的光影,才恍然发现,这院子真的是她的了。
她从来没有自己的东西。进了王司徒府上没有,后来被送来送去更没有,一切都是别人的,但以后,这个院子是她的了。
正想着,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仆妇去开门,貂蝉望过去,看见一个妇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仆从,手里提着些东西。那妇人三十来岁,穿着寻常的布裙,头发挽得齐整,眉眼间很是安宁,她看见貂蝉,微愣了一下就笑了。
“小娘子,是新搬来的邻居吧?” 她笑着开口,“我就住隔壁,方才见你们在收拾,特意过来搭把手。”
貂蝉有些意外,走过去道谢:“多谢这位姐姐,我们已经在收拾了,不敢劳烦您。”
那妇人摆了摆手,目光细细打量她一番,语气温和:“小娘子瞧着年纪尚轻,不知芳龄几何?”
貂蝉又是一愣,答道:“十六。”
那妇人听了,却把眉头轻轻一蹙,先仔细看了看她,又扫了眼院里正搬挪的箱笼物件,忽然轻叹一声:“才十六岁,便要独自立户过日子了?”
貂蝉不知该怎么答。
那妇人不等她答话,便自顾道:“小娘子,莫怪我多嘴,你这般年纪,又生得这般模样,独自一人在外,少不得要遇上许多风波。你我既是邻居,我年长你几岁,便托大称你一声妹妹,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帮你照管些,也免得你日后吃亏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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