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绑定亲妈系统后杀疯了_粗榧【完结】(18)

  两人一推一让,杨玉环却只觉得像在看一场皮影戏,线都牵在看不见的手里。她沉默着,目光从陈希烈恳切推辞的脸,到达奚珣伏地不起的背脊,再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张韬。

  张韬感受到她的目光,静默片刻,终于上前半步,低声道:“娘娘,丞相乃百官之首,行军大总管掌天下兵马,皆系国之重器。如何安置,关乎朝廷稳定。由娘娘圣心独断,亲自斟酌安排,最为妥当。”

  又是一番忠心之言。

  杨玉环坐在那里,明明穿着锦绣宫装,却觉得像赤身裸体置于寒风之中,他们都在等着她说话,等着她做出明智的决定。

  良久,杨玉环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陈公不必过谦。你既肯千里迢迢送来万民书,足见心系社稷,即日起,陈希烈、达奚珣同领丞相事,望二位同心协力,勿负我望。”

  陈希烈这次没有立刻拒绝。

  他抬起头,看着杨玉环,眼中似有复杂情绪闪过,最终深深叩首:“老臣……遵旨,必竭尽残年,以报娘娘信重之恩。”

  达奚珣亦叩首:“臣遵旨,定与陈公精诚合作。”

  陈希烈谢恩后,略一沉吟,又道:“娘娘,柏巡伏诛,其原任之行军大总管一职,至关重要,老臣斗胆举荐一人——哥舒翰。如今他正在洛阳羁押,若娘娘能赦其前愆,委以重任,必能震慑四方,稳固军心。”

  哥舒翰。

  杨玉环知道这个人,威名赫赫的“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确是一代名将,他也曾是兄长杨国忠的政敌。

  用他……似乎是一个合乎逻辑的选择,既能接手军队,又能显示她不计前嫌任用贤能。可这选择,真的是她自己做出的吗?

  杨玉环沉默了更久。

  三人都在等待。

  “准奏。”她终于吐出这两个字。

  “娘娘圣明!”三人齐声道。

  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了下来。

  陈希烈与达奚珣领旨退下,去处理后续及交接事宜,张韬指挥宫人彻底清理花厅,搬走残花,换上新地毯,仿佛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夜幕悄然降临。

  杨玉环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走进了牡丹园,她缓缓走着,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

  柏巡死了,她杀的。

  陈希烈回来了,和达奚珣一起做了丞相。

  哥舒翰将被启用,统领兵马。

  一切看似都回到了正轨”,奸佞已除,老臣归位,名将复起。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有一张更大的网?

  那个撞死在牡丹下的宫人,他眼中的恨意是真的,陈希烈送上的万民书,那些血指印恐怕也是真的,柏巡确实该死。

  可是……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有一只手,借着她的手,除掉了柏巡,又顺势安排了这一切?

  她除掉了柏巡,然后呢?她得到了什么?她似乎仍然坐在高高的位置上,可脚下是汹涌的暗流,身边是面目模糊的臣子。

  夜风穿过花丛,杨玉环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站在无边无际的牡丹花影中,只觉遍体生寒。

  妈妈,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第十三章 围剿

  洛阳行宫那场盛宴,悄无声息地作罢。

  杨玉环匆匆返回了长安,车驾驶入大明宫时,宫墙高耸,飞檐沉默,夜深,寝殿内烛火通明,她却想安静的待一待。

  张韬进来的时候,悄无声息,他捧着新做的衣裳进来,是套天水碧的宫装,配着月白披帛。

  “这颜色太素了。”杨玉环看了一眼,随口道。

  张韬将衣裳搭在屏风上,垂手道:“娘娘前日说那套石榴红过于张扬,这套天水碧是尚衣局新染的,说是今年最时兴的雨过天青色,料子也软和。”

  杨玉环顿了顿。

  她确实说过那话,在她见完几个大臣后,那些老臣虽言语恭敬,眼神里却总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男人的眼神,她不喜欢。

  “娘娘,明日午膳,”张韬平静地禀报,“按例有驼蹄羹,但御膳房说近日采买的驼蹄不甚新鲜,换作鸭花汤饼可好?娘娘近来食欲不振,汤饼易克化。”

  “你看着办吧。”杨玉环有些疲惫。

  张韬应了声是,却不急着退下,而是走到熏笼边,用银拨子轻轻拨了拨里面的香饼。

  “这瑞脑香也快用尽了,娘娘可要换回从前用的苏合香?还是试试南边新贡的笃耨香?”

  杨玉环突然抬起眼,看向张韬。

  烛光下,这位中年宦官平静无波,眼神恭顺,他在询问杨玉环,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踩在她的习惯、她近期的情绪、甚至她未说出口的偏爱上。

  杨玉环突然发现,深宫之中,她的衣食住行,喜怒偏好,点点滴滴,皆经他手,他妥帖地笼罩着她的日常,不露痕迹,却无处不在。

  “还用瑞脑吧。”杨玉环听见自己说。

  “是。”张韬躬身,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

  杨玉环望着合拢的门扉,又看了看屏风上那套宫装,颜色、料子、乃至更换的理由,都无可挑剔,张韬的应对永远这样周全,周全到让她挑不出错处,却也周全到让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株被精心照料的盆景。

  杨玉环又发现,张韬,这个从李隆基时代就在御前侍奉的旧人,面对她这个仙女娘娘,似乎从未像其他宫人那样,流露出过畏惧。

  杨玉环心里,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她烦躁地起身,走到内室,从暗格中取出妈妈上次带来的那个平板,指尖轻触,屏幕亮起,点开那些妈妈整理好的文档,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地阅读起来。

  时间悄然流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希烈开始频繁入宫,奏报政务,杨玉环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娘娘,京兆府呈报,昨日发放第三批赈济粮,共覆盖城南九坊,核实户籍后按丁口分发,已派御史现场监察,暂无克扣禀报。”陈希烈垂首道,声音平稳。

  “好。”杨玉环点头,“百姓可有怨言?”

  “回娘娘,饥馑日久,杯水车薪,怨言在所难免。较之柏巡在时,民情已趋缓和,达奚公已着手清点柏巡及其党羽籍没之家产,但仍不足也。”

  杨玉环听着,粮食的事,妈妈说她有办法。

  她又问:“哥舒翰将军那边,整军进展如何?”

  “哥舒将军已接手长安及周边防务,正汰换老弱,申明军纪,其奏请调拨部分粮秣,以稳军心。”陈希烈答得不疾不徐。

  几次奏对下来,杨玉环不得不承认,陈希烈确有才干。他经验老到,处事周全,许多她没想到的关节,他都能提前虑及。奏报时也从不独断,总是提及与达奚公商议,然后再请娘娘圣裁。

  总让杨玉环以为,这些命令是她自己下的。

  有时,他也会说些意味深长的话。

  “娘娘,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须稳,翻动宜慎,柏巡之事,乃去疴疾,痛在一时,然疾去之后,更需温养调理,徐徐图之,方是长久之道。”

  “为君者,高居九重,难察秋毫。故需耳目,需肱股,然耳目肱股,亦需制衡。过信则蔽,过疑则溃,此间分寸,最是难拿。”

  这些话,杨玉环听在耳中,觉得似乎都很有道理,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寝殿上,望着帐顶繁复的藻井花纹时,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会浮现。

  陈希烈太“周全”了,周全得近乎完美。

  他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奏对,一步步引导着她,走向某个他早已预设好的方向,她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看似自由,实则每一步都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不,是他们,不仅仅是陈希烈,还有张韬,还有达奚珣,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比面对李隆基时,更让她脊背发凉。

  她不知道怎么办。

  终于有一天,杨玉环做了一件过去三十八年人生中从未想过要做的事。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长发简单绾起,只带了张韬和两名内侍,悄然出宫。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不是为了礼佛、踏青或随驾,而只是想看看这座名义上属于她,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城池。

  晨雾尚未散尽,她们从夹城出来,起初,街道尚显冷清,只有早起的贩夫挑着担子匆匆而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在一片静谧中格外清晰。

  随着日头渐升,市井的烟火气便蒸腾起来,东市附近本就商铺林立,此时已是人来人往。

  杨玉环走过一家绸缎庄,听见里面掌柜正与客人高声议价:“王掌柜,不是我不肯让利,实在是近来南边的丝路不太平,这越州来的新罗锦,成本就摆在这儿!”

  “得了吧老赵,谁不知道柏扒皮倒了,各家门路都松快些?你这价,水分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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