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奇妙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几句话就无关痛痒了吧。
“想继续睡觉吗？”他问，“他朝这边来了。”
“其实?他根本不认识我。”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片刻沉默，他说，“没错。这个世?界认识你?的人只有?我一个。”
塔米斯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平静。
她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联，他们不是她认识的人。耻辱和?恐惧不需要有?，爱只会徒增烦恼。人所能感受的情绪有?一个极限，一旦越线，便能从痛苦中得?到超脱。
一切都构成她过往的人和?事?物都不重要，这就是它们如?何变得?不重要的。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达成目的。
嘴唇微张着，她抓紧影蝙蝠肩头的衣服，终于笑起来，沉闷微弱的笑声，从胸腔震动着满溢。
影蝙蝠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拇指上还残存着青紫牙印。
这女孩大部分哭泣都是安静的，眼泪从水洗似的澄澈眼眶中漫出来。可她在笑，泪水和?神情无关，就好像身体违背精神遭遇一场地震。
她的手抬起来，五指别?进他的指间，轻轻收紧。只要他也拢起指头，就是十指交握。
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影蝙蝠沉默良久。
长长一声叹息之后，他也笑起来，曲起手指，将?那只手收入掌心。
直到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完完全全处在他的掌握。
他说，“乖孩子。”
这样的时间再来多久都不嫌多，每秒都能在填埋他收束克制、未能满足的欲壑。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嗓音像砂纸磨过锈铁，“放下她。”
影蝙蝠侧过头，眼中映出来人。【蝙蝠侠】先前截然不同的装扮。
他收紧臂弯，怀中人温顺地贴着他胸膛，“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但她不会愿意和?你?离开。”
开什么玩笑。
“塔米。”战甲下那个疲惫的父亲咬紧牙关，他低声说，“我来了…塔米，我收到了你?的信号…”
影蝙蝠怀里的人无动于衷，完全没有?听见似的，只是垂眼专注的玩着他的手指。
她颈侧新鲜的咬痕泛着紫红，更深处还有?旧伤，蝙蝠侠强迫自己不去看。
眼睛微红，她已经?哭过了，现在河床干涸着，只剩下一片虚无。影蝙蝠摊开手掌，她把自己的手贴上去。
亲昵的，平和?的，绝对不会发生在她和?另一人之间的互动。
“这样交流太没效率了，是不是？”影蝙蝠低头问怀里的人，“他来找你?了，吾爱，你?要和?他离开吗？”
她终于对声音产生反应，迟缓得?令人心碎，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发条人偶。
十几米距离，雨丝斜落，他们对视，但她的视线落在虚空，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个世?界。
好几秒后，她说，“不。”
这个音节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蝙蝠侠的胸口。
确认了什么似的，她释然而又放松地笑，瞳孔空洞没有?透出半点?光。
她不再看蝙蝠侠一眼。
【蝙蝠侠】见过黑暗笼罩她是什么样子，【布鲁斯】见过阳光下她是什么样子。
雨冷得?刺骨。
截然相反，怒火沿着脊椎一寸寸燃起。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震动发出，越发低下去，没有?半分颤抖。
影蝙蝠将?怀中人轻放在下来，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当他转身迎战时，臂甲弹出的倒刺与长刀擦出串串火星。
金属摩擦的尖啸中，影蝙蝠略一沉吟，“该做的都做了？既然你?来都来了，婚礼请柬要寄到哪个地址？”
像一根钢钉楔进【蝙蝠侠】的颅骨，世?界突然只剩一片尖锐的噪音。——他扑上去的姿势不像蝙蝠侠，而像某头被激怒的野兽。
两具躯体翻滚着碾碎灌木，他们像是混战的野兽那样滚作?一团，战斗，影蝙蝠没有?用没有?任何道具，纯粹的刀术技艺和?格斗技巧，火光飞溅、拳拳到肉。
很多次，影蝙蝠本可以用更好的招式格挡，但他没有?，进攻，他只是进攻。任由蝙蝠侠的肘击砸上胸口，反手用刀柄磕断对方两根肋骨。
好几下过招之后，【蝙蝠侠】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了。——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展示。在认定的伴侣面前展现强壮和?技艺，野兽不正是这样吗。
在他们身后，【塔米斯】独自站在宽阔的叶片之下，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站在那里。她仰头凝视着叶片边缘，水珠在那里不断凝聚又破碎，一滴一滴坠下去。
【蝙蝠侠】很高兴她现在什么都没看。
骨骼碎裂的声响被雨声柔化，像折断一根潮湿的树枝。
“第一条腿。”【蝙蝠侠】喘息着吐出这句话，齿缝间满是锈腥的甜。影蝙蝠踉跄着单膝跪地，发出一声闷哼，而【蝙蝠侠】已经?碾住他另一条腿的腘窝，“很快会轮到第二——”
狂风骤然咆哮！
螺旋桨的轰鸣从断崖下方席卷而来，搅碎的迷雾和?草叶如?同箭矢飞射。影蝙蝠在飓风中骤然暴起，折断的腿骨诡异地支撑着他扑向塔米斯。
当蝙蝠侠的蝙蝠镖破空而至时，他已经?揽住少女的腰肢抓住了垂落的绳梯。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父亲。”他的声音混着杂音从高空飘下，”您还有?...更棘手的客人要应付。”
直升机迅速隐入铅灰色的云层，只在蝙蝠侠视网膜上留下最后残影。一片裙摆掠过舱门?，像一片被飓风卷走的花瓣。【蝙蝠侠】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身后的树林中飞出一枚蝙蝠镖擦过耳际，【蝙蝠侠】不闪不避，伸手将?其掷回对方的面门?，其后拳头瞬间追至。
他听到自己愤怒到极致时微微颤抖的声音，“绑架，洗脑…你?可真是教出来一个好罪犯儿子。”
*
蝙蝠车在暴雨中疾驰，车内一片寂静。
通风系统把血腥气带走，两个伤痕累累的黑暗骑士分坐两侧，相似的体型，相似的装甲，就连互相揍出来的伤势都诡异对称。
片刻前他们还在树林以命相搏，此刻却诡异地共享着同一辆战车的沉默。
本世?界的蝙蝠侠开着车，为了方便称呼自己的异世?界同位体，他在心里为对方打上代称，B。
在打斗之下了解对方身份又澄清立场，同为平行宇宙同位体，想来是该有?点?革命情谊……
但他们现在的身份，一个人是罪犯家属，另一个人是受害者的义?警。
两个人见面的一句话就给蝙蝠侠干懵了。
影蝙蝠的行动恣意妄为，被称作?“罪犯”不为过：他继承雷霄古的财产，热衷于物理解决罪犯，并赋予’清除‘这样伟大的字眼。
跨世?界绑架完全超出蝙蝠侠的意料，但由影蝙蝠做出来，好像又很正常。
然而影蝙蝠先前介绍说那女孩是伴侣，情况更复杂了。
蝙蝠侠沉默。
事?情还有?很多疑点?，但他判断现在不当问。
某种空白的痛苦覆盖了旁边这座穿着披风的雕塑，雨水好像在装甲缝隙之间怮哭。
他一直没有?提到那孩子的身份，但他们一定关系匪浅。
……他才是那孩子真正想要，却无法?求助到的人。
腕甲的微型电脑弹出完成提示，被影蝙蝠告知有?人入侵之后，蝙蝠侠就开始远程检查修复着蝙蝠洞的防火墙。
或许不能用修复这个词，因为防护墙没有?任何异状，只是有?人在墙外又加了一层防护墙。
所有?发送至蝙蝠侠处的消息都被第二道墙过滤了一遍。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有?影蝙蝠的’预防针‘，如?果不是电台信号让他们在这里相遇，蝙蝠侠一定会认为这是敌人的阴谋，针锋相对纠缠好久才能解除误会。
防火墙终于倒塌，红罗宾的留言如?雪花般塞满未读列表。
蝙蝠侠还没点?开查看，一道通讯瞬间拨来，【终于联系上你?了，影蝙蝠——】
瞥了一眼副驾驶座的【蝙蝠侠】，他声音低下去，“嗯，我知道了。”
他挂掉红罗宾的通讯，低头发送短信回复。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蝙蝠侠听到旁边人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声器的伪装，属于【布鲁斯】的本音，他平静地说，“塔利亚把他们送到我身边之前，我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的相处经?验。”
“尽管如?此，要成为一个父亲依旧很困难。和?男孩之间许多话大可以直说，他愤怒莽撞，你?有?很多可以说教的。但女儿呢，她太听话太乖巧了，有?时候你?甚至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话。”
蝙蝠侠敲击短信的动作?停顿。
“训练，陪伴，给她倒一杯牛奶，告诉她一些事?情的对错。我能办到的事?情太少。我教导他们道德，正义?，还有?约束，教导他们摆脱刺客联盟的影响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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