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未知欲来的压抑,而?是?另一种东西。
花园的月见草最近总是?由风撕碎花瓣,有一天甚至飘到床前?,也就是?那一天,他才发现露台上有个小小的丑陋花盆,灰扑扑的,伸出?的一丛细嫩茎杆上缀满浅苍蓝花。
有人把它移栽到这里,是?谁不言而?喻。
他一直没关注过房间中的装潢,于?他而?言这只是?休息的地?方之一,无数个可?供选择的地?方之一,就像是?酒店。
这盆花带来某种气息,格格不入。
同样的气息在羊皮卷的玫瑰色束带里,在武器架的抛光上油的刀刃上,在太阳东升西落和她踏足过的每一寸土地?之间。无处不在,无时或缺。在空气里充盈,丝绸一样裹着皮肤,他被捕获了,在留下离开之间犹豫不决。
……没关系。他想,新的地?方会有新的记忆。
他们还是?可?以继续看日?出?日?落,她想要什么花,他都会为她种下。
没有什么比在一起更重要。
那接下来就该考虑的是?一起去哪里了。
连廊之下,圆塔和殿顶此起彼伏,花园如宝石点缀在白色之中,猎隼发出?响亮的鸣叫,张开翅膀俯冲而?下。
一只灰色野兔正在树下的阴影里蹦蹦跳跳,猎隼把它当做了目标,利爪在急速下降的同时探出?。
在它即将?捕捉到那只一蹦一跳的兔子时,一只手攥住它的翅膀。
哪里来的人?!
鹰隼的视力无比敏锐,竟然都没发现阴影里竟然站了个人,她始终一动不动。
沙漠里野兔很常见,但不该出?现在庭院里。猎隼找错捕猎地?点了。
剧烈挣扎,锐鸣刺耳。塔米斯和猎隼对视,漆黑的眼睛倒映出?她没有情绪的脸。
它狂怒、不屈、杀气凛凛,塔米斯感受到一种恨意,猎物面对猎食者天然的恨意。
“我还没有折断你的翅膀。”她轻声说。
当然不能指望一只野兽听懂话?,猎隼继续挣扎着。
塔米斯侧头示意身后的刺客把野兔递过来,但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只熟悉的手,覆着手套、修长有力,拎着兔子的后颈,指节陷进毛茸茸的灰色毛皮里。
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塔米斯接过兔子,塞到猎隼的爪子下。
这头惊慌愤怒的精灵几乎瞬间就抓紧了猎物,塔米斯一松手,它就拍击着翅膀飞走了。
几根羽毛颤巍巍飘落而?下。
“我以为你会想驯养它。”
手套上留下几簇兔子毛,很显眼,影蝙蝠扯下手套,而?后才轻轻揽住塔米斯的肩膀,低头看她。
“没有必要,只是?想给?它个教训。”
塔米斯很自然地?往他身上一靠,脚尖踢了踢旁边的一根隼羽,在刚才的挣扎里,猎隼留下一地?的毛。
她头也不抬,“你和你的客人聊好了?”
不该抢她猎物的教训吗?可?动物又会记得什么呢,影蝙蝠哑然失笑。
塔米斯对德雷克的称呼是?’客人‘,就和先前?的’不认识‘一样,完全生疏冷漠的态度。影蝙蝠意识到之后又忽略了。
没什么稀奇的,显然她在有意识和过去划分界限。每个人都有让自己活得没那么痛苦的小窍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就让它发生吧。
这时候影蝙蝠是?这样想的。
“差不多吧。”
出?于?这种尊重,他没有多谈德雷克的事情,一语带过,转而?问,“你想去新巴格达看看吗。一座和平之城,它不会让你失望。”
另一个宇宙的中东局势仍然混乱不堪,群雄割据,刺客联盟都是?混战的一方。但这里不一样。
思来想去,影蝙蝠认为还是?待在中东更好些。控制下的区域更容易作出?应对。
就是?她可?能对那座城市兴趣不大。
“我一个人吗?”
她仰起头,终于?不再关注地?上那些羽毛,耳坠随着动作轻晃着。
出?乎意料的关注点,怎么还记得这么回事呢。
影蝙蝠摸了摸她的额头,把已?经过长的额发别到两侧,低头印下一吻。他叹息着,“好吧,我再次真心为我的突然消失道歉…不会再这样了,当然不是?你一个人,我们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塔米斯回抱他,声音闷闷的,“好像有人和我说过……在收到道歉时不要马上接受,让我考虑一下。”
“需要考虑,你就不该抱我。”影蝙蝠无声地?笑了笑。不管说这话?的人是?谁,显然没人提醒过她,她总是?行动比语言要诚实得多。
在她小声的抽气里,影蝙蝠骤然将?人抱起来转了一圈。
重新站回地?面,塔米斯退后几步,站回树荫的阴影。突然被人类摸了一把而?此时并不想被摸的警惕,她鼓了鼓脸,目光挪开又再看回来,最后低头去看地?上那几根羽毛。
“好啦好啦!因为在你还没有道歉的时候,我就已?经原谅你啦。”
她的脸颊有点红,说话?时候总之就是?不看影蝙蝠,“那我们一起去新巴格达吧,反正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唉。不知道为什么,影蝙蝠又叹了口气。
塔米斯眼前?骤然黑下来,是?一道身影盖下来将?她遮挡。影蝙蝠的身体炽热而?健壮,被覆盖时常常有种被完全禁锢的窒息感。
紧接着,窒息感真的出?现,强势不容抗拒的一个吻,偏偏郑重又温柔,侵占勾缠都顾及着她的感受,在她难以呼吸而?不适呜咽时,他体贴退出?亲吻她的唇角,拉开距离,只让额头和额头相贴。
但还是?太近了,塔米斯的手指按上他的嘴唇,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喘气。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为我而?生的。”影蝙蝠说。
所?有视野都被遮挡,他的脸蒙在阴影里,呼吸沉重而?滚烫,眼底闪烁着认真。
他真心实意这样认为。
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视野涣散一瞬,眼前?的面容模糊不清。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辩驳,她真心实意微笑起来,轻声说,“没错。”
难以描述的感受,生命里某种可?怕的空洞突然被填满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位置,那离开的时间自然越早越好。
影蝙蝠当然有考虑他过来打白工的可?爱弟弟,在他出?去传信时候离开,已?经很考虑感受了。
即便?他意识到不对抽身离去,白幽灵和新的特?派员会完成后面的计划。
说实在的,影蝙蝠没有很在意巨蟒议会,只不过是?挑衅者应该付出?代?价。
对刺客联盟存亡相关的事情,于?他而?言也就那样。
暮色透过镂空铜窗,将?室内染成蜜糖般的琥珀色。
影蝙蝠倚着软榻,黑袍松散而?凌乱,露出?大片健壮胸膛,细碎的抓痕半隐没在衣襟之下。塔米斯坐在他身上,脸埋进他的肩头。
熏香在铜炉中静静燃烧着,稠腻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塔米斯问。
影蝙蝠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模糊不清的声音推测她应当是?累了。
他沉思片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等我晚上回来再讨论?,如何?”
她别过头,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轻轻磨蹭着,语气更是?温柔。
“好哦,我等你回来。”
一个依赖的小动作,很好取悦了这个男人。
粗糙指腹蹭过眼睑之下的皮肤,塔米斯由他抱着陷入软床。吻印在额头,影蝙蝠放缓声音,“睡吧。”
她低低嗯了一声,闭上眼,把脸更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一片黑暗,脚步声渐远。
咔哒,门扉合拢的声音,房间再无一丝杂音。
塔米斯平静的支起身子,赤足踩上地?毯,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最后,她扣上兜帽。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沙丘,她从露台跃入夜色。
嗯,是?要准备离开的事情。
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她本来就孑然一身的来,自然离开也该是?空空荡荡的离去。
只不过是?要准备些拖延时间的布置罢了。
从刺客的守卫情况,塔米斯轻而?易举判断出?提摩西的房间在哪里。在不受注意的间隙,她跃进露台。
提摩西的房间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以他的性格,当然不可?能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还好她不是?来找东西,而?是?来放东西的。
桌上的咖啡杯很显眼。
倚着墙壁,她垂眼看着手里的卡片,洁白而?空荡。转着手中的笔,她思考片刻,最后在纸上写下难以分辨的印刷体。
把卡片塞到咖啡杯底下,塔米斯满意的点了点头。枕头绝不是?什么放纸条的好地?点,根据她对提摩西的了解,睡觉可?能不会睡,但有咖啡——咖啡总会喝的。
希望这个世?界的他没有改掉这个爱好。
当然,改掉了也没关系啦。脑子没坏掉总能看到这么大一张卡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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