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制服和装甲车上都印着同一个词—ATLAS。
行人视他们为无物， 像是已经司空见惯。
塔米斯皱了皱眉。阿特拉斯，希腊神话里?扛着天空的巨人。在她的世界里?可没这?号公司。
巴格达似乎和刺客联盟关系匪浅， 一定存在某种原因让影蝙蝠尤其偏爱这?座城市。但除了满大街的私人安保势力和检查点， 塔米斯还没发?现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巨神公司承包了整个巴格达的重建工程。”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语调轻快， 像是早就等着开?口的时机， “整座城市都是他们修的，连警察都得听他们的。怎么样， 听起来耳熟吗？说?不定你以前给他们干过?活？”
听上去?这?公司业务范围还挺广，但重点不是这?个。
她低头， 迪克正仰着脸看她， 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 黏在饱满的额头上， 蓝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平复着喘气，努力要?佯装出一派轻而易举的样子。
塔米斯：……
这?里?已经离旅店有很大一片距离了，迪克能找过?来…忽然浑身难受是怎么回事，总感觉哪里?挂了追踪器。
少女兜帽下?的眉头皱起，沉默片刻后， 她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迪克小跑两步跟上，嘴里?不停，“他们可不光是盖房子的，安保、水电、通讯……全?归他们管。议会甚至允许他们在城里?驻军，说?是为了防止战争再爆发?。现在的巴格达，可能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据迪克所知，巨神背后还有刺客联盟的支持…当然这?个就不用说?了，联盟在这?片土地有点像伏地魔或者?其他童话里?的魔鬼，总之YOU KNOW WHO，不能提到名字。
一条路下?来，也不知道?少女听进去?多少。总之迪克分享得很开?心，装作她不告而别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一路追过?来脑袋晕乎乎的，他晃了晃头。吹过?街头的热风也带来脊背的一阵冷汗，呜哇，不会中暑了吧。
塔米斯突然停下?脚步，迪克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别再跟着我?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这?对你没有好处。”
双手背在身后，迪克仰头看她，“你在害怕什?么呢？”
“我?没有。”她别开?视线。
斑马线的绿灯亮起，人群如出笼野兽一般彼此交汇。迪克注意到她的下?颌绷得死紧。
明显的说?谎，一旦涉及自我?，她就不自觉回避。
但情绪无法回避。恐惧，烦躁不安，迪克能察觉到她压抑的一切在进入这?座城市后与时俱增，她无数次注意周遭，就好像有猛兽即将从人群之中跃出要?将她割喉。
一道?想法如电光劈过?脑海，迪克突然明白了，“……你在躲什?么人？”
原本以为沙漠那段路是逃亡之旅，但对她来说?，到了这?座城市才是一切的开?始！
迪克猛地抬起头，街头干燥的日光于正空垂落，她兜帽下?的脸蒙上一层阴影。
没有波动的，绝对不会退避的目光，就像是某个大家长那样，光用眼神和肢体动作就告诉你，——NO。
甚至可以想象接下?来可能说?出的话，不谈这?个、知道?这?件事对你没有好处。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到布鲁斯啊！迪克鼓起脸颊，不退不避的直视她。
片刻的僵持。
“刺客联盟。”她说?。
迪克瞪大眼睛。比起她居然透露信息这?回事，信息本身更?加让人如雷轰顶。他以为是其他本地势力，怎么会是刺客联盟。
如果她和达米安是敌人…
塔米斯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手掌落在他的头顶，力度轻而温柔。她微微俯身，声音带着迪克听不懂的情绪——
“现在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理查德。”
那双翠色的瞳孔在眼前越靠越近，几乎能看清楚虹膜的每一根线条，而自己?煞白的脸倒影其中。
密不透风的网成为视网膜上最后的成像，眼前一片昏暗，他失去?意识。
眼疾手快捞住即将倒地的小男孩，塔米斯皱起眉。他脸和唇色皆是一片惨白，触及到他后背的手一片濡湿，竟满是汗水。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是如果有的猫必须要知道真相才会安静下?来，塔米斯也不介意透露点什?么。
但她就说?了个刺客联盟就把孩子吓晕了？不是吧？
*
一个普通的男人走在巴格达的街头，身上的长袍随步伐摆动。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下?巴上的胡茬参差不齐——本地服饰配上这?胡子，在注重仪容的当地人中显得格外扎眼，不时有人向他投来嫌弃的目光。
“像被山羊啃过?的草地。”有个老人嘀咕着评价他的胡子，“现在的年轻人啊，在我?年轻时候那会儿…”
别人的目光对布鲁斯来说?什?么都不是，但他依旧为穿过?蛛网似的目光而肩颈绷紧。
再度返回巴格达让他格外警惕，他已经吃过?一次亏。飞机落地国?际机场开?始，麻烦接踵而至：各种安全?检查，分公司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他抵达的消息，直接在酒店打出欢迎总裁莅临的标语，邀请参观当地情况。好不容易搪塞过?去?，布鲁斯又一路撞见了什?么试图偷窃的阿努比斯猫女、身陷绑匪囫囵等着解救的犯罪集团千金…
布鲁斯渐渐察觉出不对来，从抵达这?片土地开?始的所有事情里?必然有达米安的手笔。
他不得不花了些时间甩掉眼线，完全?藏匿自己?的行踪，用假身份重新?潜伏下?来。
直到迪克的信号出现在这?座城市。
找到人就直接送回哥谭。布鲁斯面色平静地穿过?巨神公司的巡逻队，完全?看不出心里?焦灼和更?深的沉郁在炙烤。
信号最终定位在一家医院，红十字标志已经近在眼前。
布鲁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如果迪克出了什?么事…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上来。他早就该想到的，迪克会跟着他和提姆一起到这?片土地。
也许出发?前他该对迪克说?些什?么？可是能说?什?么？这?一切事情…达米安犯的错归咎于他作为父亲失格。
出发?前一晚，阿尔弗雷德站在蝙蝠洞的台阶上，对他说?不要?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许多事情没有人该为其负责。
布鲁斯只是沉默地清点着装备，拉链划过?行李包。或许有的错误可以推脱，但这?个不行。
他其实从未真正见过?那个孩子，所有的印象都来源于另一个他的描述。可从这?些只言片语里?就能够拼凑出她的轮廓了。安静听话的孩子，完完全?全?信赖爱着家人的吧，她谈恋爱的那天，她的兄弟和父亲一定强撑着笑容，问哪个男孩这?么幸运，然后咬牙切齿的把人查得底朝天。她会有喜欢的人，和他一起度过?人生最轻松愉快的阶段，而不是……
布鲁斯猛地摇头，咬紧牙关，扼住轻微的磨牙声。
医院大厅明亮得刺眼，消毒水味混着儿童的笑声扑面而来。大厅墙壁刷成柔和的淡蓝色，卡通贴纸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几个挂着吊瓶的孩子正坐在角落的地毯上搭积木，一台大型饮水机落在角落。
这?是一家儿童医院。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泰迪熊从布鲁斯身边跑过?，差点撞上他。
“小心点，甜心。”导诊台的年轻护士探出头来，在看到布鲁斯时微微睁大了眼睛，“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如果在这?时候留下?探访记录，可能会被追踪。
布鲁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即便伪装后的面容略显沧桑，但他优雅的谈吐依然魅力十足。几句话之后，护士完全?忽视了他的来意。
不动声色瞥视着导诊台上的纸质登记表，很快他就找到了理查德-格雷森那一行，后面还附着病床号。204。
“会有小孩子一个人来医院吗？”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
“这?得多不负责的父母啊。”
护士笑着摇头，一边整理病历一边说?。她没注意到面前的男人一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不过?今天还真有一个姐姐带着弟弟来发?热门诊，那外国?小男孩可爱得很。”
“发?热门诊？”
“是啊，外地人来这?里?总是容易水土不服得热症。不过?说?来也奇怪，那小男孩明明是个外国?人，他姐姐袍子裹得可严实了。”
护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现在只有那些死板得要?命的传统家庭才会要?女孩这?样穿出门。”
有人和迪克在一起？布鲁斯微微皱眉。
204病房里?传出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布鲁斯推开?门，这?是一间双人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冷而沉郁，压得人胸口发?闷。
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年轻母亲正抱着哭泣的孩子来回踱步，没几步就走到墙前。
迪克安静地躺在靠门的病床上，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布鲁斯快步走到床尾，抓起医疗记录板的手指关节发?白——诊断结果栏潦草地写着“热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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