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闭了闭眼，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他知道?这?种热症，类似于中暑，除了让人在床上躺几天外没什?么大碍。
迪克因为这?个进了医院发?信号向他求救？又好气又好笑的。
哄小孩的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女儿刚才出去?了。”
没有纠正说?法，布鲁斯对女人说?了声谢谢。带迪克来医院的人…碰巧遇到的好心人吗？还是迪克的临时同伴？
孩子的哭声渐渐平息，病房陷入短暂的安静。但布鲁斯的后颈突然绷紧，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猛地转身。
走廊的灯光昏黄，如濒临熄灭的烛火般拖出长长的影子。
全?身裹着白色长袍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只露出一双眼睛，连指尖都藏在袖口里?。她怀里?抱着迪克的黑色双肩包，面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她没有说?话。眼瞳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望不见底的古井，只有星点破碎波光浮上来。
布鲁斯下?意识放柔了声音，“你好，我?是这?孩子的父亲，谢谢你带他来医院…这?是他的包吧。”
他已经准备好应对各种质疑，甚至想好了如何证明自己?和迪克的关系。但少女只是沉默地将包递了过?来——在他开?口之前，她似乎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怎么可能？
或许是包太重，布鲁斯注意到她拎着包的手指关节泛白，微微发?抖。
布鲁斯一接过?包，她几乎立刻转身，像被什?么灼伤似的，又仿佛他是什?么无法直视的东西。
就这?样走了？布鲁斯几步追出病房，目光扫过?走廊尽头，她走得很快，一截袍角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直觉像被惊醒的野兽，在他心头低吼啸叫着有问题。不对劲，不止是她的沉默、她的眼神、她突然的转身离开?——还有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作祟。
他看了眼病房里?昏睡的迪克，心里?一沉。
要?把迪克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来不及细想，布鲁斯转身追了出去?。
医院大厅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被拥挤人群的体温蒸腾得愈发?浓烈，挂号窗口前的长队里?不时传来孩子的哭闹。布鲁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咨询台前抱着婴儿的母亲，自动贩卖机旁打瞌睡的老人，人群穿梭，方向各异，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是疲于奔命。
居然能让他跟丢？布鲁斯眯起眼，警惕腾然升起，毫无疑问有问题。
但下?一秒，升起的戒备心又落回去?。
靠近厅门饮水机旁，一片阴影忽然动了。少女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把纸杯捏得变形不堪，而后抛入一边的垃圾桶。
似乎料到他会跟来，她对他出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侧头看着玻璃门外，声音沙哑，“你该回去?照顾你的孩子。”
玻璃门前，一位父亲正把满脸委屈的小女孩抱在臂弯里?，许诺着回家路上一定会买冰淇淋。
“宝宝真棒，打针时候一直没有哭。”他夸赞着，手指揩去?她眼角的泪水。
看着少女追随那对父女的目光，布鲁斯说?，“也有必要?向救了他的人表示感谢？”
话一出口布鲁斯就意识到歧义，这?个说?法听起来实在居心叵测。他迅速补充：“医药费多少？我?先还给你。”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快被人声淹没，“不需要?，刷的理查德的卡。”
停了一秒，她像是终于有点松动，语气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作为感谢，可以给我?买一个冰淇淋么。”
第312章 IF线：反穿逆序世界（23） 反杀。……
在不锈钢器皿和铁勺之间， 太妃糖浆一样粘稠柔软的膏体拉长再拉长。布鲁斯抬头确认了?一下小车摊顶棚挂着的绿色招牌，上书着蝌蚪似的阿拉伯文，翻译过来的确是?’冰淇淋‘的意思。
冰淇淋而已，太简单了?， 就算是?买下一家店都没问题。但眼前这种胶体更像是?年糕…巴格达的特殊称呼吗？
布鲁斯还记得年轻时候在印度学卡拉里帕亚图格斗术。这门格斗术不单单是?战斗技艺， 还涉及瑜伽和占星术等等方面的内容。那段时间里， 不管他使出?招式技艺多少次， 导师都绷着脸摇头。布鲁斯当即认为来对了?地方，有如此?要求高的导师显然是?好事?， 花了?比原定计划更多的时间刻苦学习。
好一段时间之后，布鲁斯才发现印度人点头表达否认、摇头则相反。他每次去问需不需要增加训练量， 皮肤黝黑的导师连连点头…意思是?说?没必要。
这绝对不是?韦恩集团要求印度裔高管必须遵守点头yes摇头no国际规则的原因。
还好冰淇淋搞不出?这种误会。
指明?要吃这玩意儿?的小女孩站在他旁边， 他们之间隔了?半条手臂远的距离。她注视着冰淇淋师傅的动作， 兜帽下的目光很?安静， 看不出?来对食物存在渴望。
大街上主流的女性罩袍款式都紧裹头部， 布鲁斯第一眼就发现，她身上的衣服显然是?特制款式， 比起罩袍更像是?披肩兜帽。宽阔的帽檐垂下，把上半张脸蒙在阴影之中， 而白色面纱覆在眼睑下方。
要是?再靠近点， 以他们的身高差， 布鲁斯连她的眼睛都看不见。
这绝对不是?什么保守的传统女性服饰， 更像是?某些刺客组织的装扮。
路上布鲁斯一直在套话，透露些无伤大雅的事?情拉近关系，询问她和迪克的相遇，明?里暗里探究信息。但无往不利的沟通技巧失效了?，少女始终没有搭话， 活像他是?幽灵似的，完全当他不存在。
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对话都只有那一句冰淇淋。
可为什么是?冰淇淋？
在他们的注视下，卡其色冰淇淋球落进巴掌大的纸盒，紧接着坚果碎落下，花花绿绿斑斓如花…布鲁斯知道?，留给他继续探寻的时间不多了?。
按照少女完全不想和他多打交道?的行为模式，接过冰淇淋之后就是?再见。
少女拿着冰淇淋，郑重得像是?在捧着什么宝物似的。她的目光转过街角，突然停顿片刻。
布鲁斯跟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没有找到值得注意的东西。沿街店铺橱窗里陈列着金饰和挂毯，浓艳而密集，整家店铺的记忆都压缩在一盏吊灯下。
一辆张扬的黑色兰博基尼停在橱窗边，副驾驶坐着白袍的人，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很?少有人开跑车监视情况，太张扬了?，完全不符合隐藏身份的原则。约莫是?中东的富家子弟刚好在路边停下买东西。
判断完可疑车辆的情况，布鲁斯还打算再抢救一下。
但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少女目不斜视的转身，只手取下面纱，“不该把理查德一个人留在医院，该回去了?。”
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率先打断他的话。
对她来说?，拿到冰淇淋似乎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唇角弯起，脚步都轻快不少。
“但你忘记了?什么。”布鲁斯接过摊主递来的薄木勺，三步并两步和她并肩而行，“这个方向是?回医院的路…你要等理查德醒来吗？我?想他会很?高兴…”
褪下面纱的侧脸看上去有点诡异的熟悉，出?于对当地文化的尊重，布鲁斯没有多看她的脸。
有点奇怪吧，既然对方没有恶意也?不求回报，那就该适可而止，还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等着处理。
为什么要对她抱有这么多关注？布鲁斯自己都说?不太清。
街道?两旁种着成?排的椰枣树，枝叶高高扬起，风吹过时响起干燥摩擦的沙沙声，男人和少女从其下并肩着走过，稀疏斑驳的影子映在他们脸上。
一切落入另一个人的眼睛。
车上，白幽灵小心翼翼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用动作询问主人，要不要去把那男人杀掉。
他不敢说?话，车内气氛的杀意太沉重，呼吸都困难。
影蝙蝠坐在驾驶座，破损的风衣摆沾着血与尘土。
他一言不发，落在膝上的手背青筋鼓起，面色沉冷一片，没有分给白幽灵半点眼神，视线直勾勾抓着路边的两道?身影。
在她身边，陌生?男人的身形高大。步伐沉稳，络腮胡遮住大半张脸，看上去是?个本地人，脸上的笑容讨厌到碍眼。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伸手就能触及。
影蝙蝠没有见过她和其他人靠得这么近，或许是?刺客的习性，某种无形的界限始终横贯在她和闲杂人等之间。
她与一切保持距离，单方面的靠近只会得到闪避。
但现在呢，他们并肩而行，而且还在笑。她手里捧着那盒冰淇淋，和男人说?着话。
没有任何离开之后的不适反应，就好像有他没他都一样。他忽地疑心难道?一切都是?欺骗，这个念头如潮水疯涨。
如果没有东西让她不离开…
舌尖擦过犬齿，影蝙蝠尝到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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