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在看见康熙抱着孩子,怕他被一根针给吓着,取血的时候还要轻轻蒙住孩子眼睛,哄他别怕的时候,也信了。
白净的瓷碗里,一滴水也没放,两滴殷红的血,如同磁铁般互相吸引,滑溜溜地融合到一起去了。
全场目睹了这一幕,再无人敢质疑。
庄亲王代表宗室,李光地温达等人代表内阁纷纷向皇上贺喜,闭眼吹这是天降祥瑞,上苍保佑,天地为皇帝所感动,是以让太子死而复生,以全皇上父子之情云云。
吹,吹就完了。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跟皇帝唱反调吗?他们的九族还要不要了?
太子回朝,只是变成几岁幼童的事,就此成为定论,谁也翻不了案了。
群里都舒了一口气,露出笑意来。
李承乾轻松道:“接下来,就是等了,等这俩老登死翘翘。”
扶苏和刘据异口同声道:“俩?”
李承乾奇道:“不是俩吗?”
“承乾,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扶苏慢悠悠道,“你其实是隐形的父控吧?”
“呸!恶心!你才是。”李承乾死不承认。
“我可不隐形。”扶苏微微而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猫猫陛下。
“你看,其实你一直在学你父亲,而且心底里以他为榜样,当时打冒顿的时候你那么不甘心,非要跟冒顿决斗,就是因为你在效仿你父亲;做第二个任务的时候,先救治的你妹妹,然后就惦记你父亲,明明那时候你病得也重,身体和心理都很差……还有你的书法、骑射,你的耿耿于怀……”
扶苏都看在眼里,一一列举时无比流利。
李承乾恼羞成怒道:“闭嘴吧你这个父控,我跟你可不一样。”
扶苏对刘据道:“看,他还不承认。”
刘据恍然大悟:“这就是胤礽说的‘傲娇’吗?”
李承乾气道:“你们两个,不要什么都学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后世史学家和搞史同的,光这小太子的身份,都能吵个三天三夜,吵不出结果来。尤其,如果康熙的景陵打开了,发现大太子陪葬景陵的话。史同女1:我不管我不管,正史说这就是太子!史同女2:那墓里是谁?史同女3:所以到底是麻子私生子,麻宝私生子,还是……
第94章 刘彻快死了
三年,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因为刘据的治愈术从来没有在汉武朝显露过,刘彻不可抑制地滑向了他的终末。
以他快七十岁的年纪来说, 在这个时代实属长寿了。
刘据没有插手刘彻的寿命, 这真没必要。
临终那两日, 刘彻仿佛心有所感, 终于舍得把手里的权力放放, 废了刘屈氂和李广利, 赐死了勾弋夫人, 召群臣来交代后事,下诏让太子刘据继位。
一切后事安排得有条不紊。
刘弗陵很伤心,但刘彻不会因为孩子的伤心,就不清算联合黄门算计欺骗他的人。
所有该清算的人, 他都清算了个遍,还赐死了好几个得用的酷吏。
日薄西山的味道, 更浓了。
刘据带着自己的儿子刘进和孙子刘病已, 常常来看望刘彻。
刘彻反而嫌人多, 苍老的声音道:“你们各自忙去吧,不必都围在朕这里。”
刘据应了, 但依然一天来四五遍, 处理政务之余的时间,都耗在未央宫。
这人从前常住在这行宫那行宫的, 临了,终于愿意搬回未央宫了。
刘据没有多伤心, 还好刘彻没有像康熙一样暴怒,斥责他没有表现得很悲伤。他们父子之间,早就坦白过了, 能维持这样的平静,就很不容易了。
常伴病榻的,是卫青和卫子夫,霍去病也常在,往往被刘彻赶走,抱怨道:“你没有正事干吗?”
刘据仿佛能体会到一点,刘彻那种微妙又复杂的心思。
卫青和霍去病死而复生了,堪称神迹,但刘彻自己却还是无可救药地迈向了疾病和死亡。
天子有那么点不可言说的嫉妒和不甘心,为了不让这样的心态失衡,他选择尽量少地见霍去病。
他怕自己会迁怒霍去病,所以才总赶这年轻的鹞子走。
霍去病胆子大得很,只要刘彻不是真的下了命令,这小子就跟没听见一样,泰然自若地在殿里坐下了,甚至还故意往刘彻病榻前蹭蹭。
“陛下。”
“干什么?”刘彻没好气地瞥他,老眼昏花,勉力喝着卫青递来的药。
其实刘彻都已经不想喝药了,他知道就这么几天了,药喝了也没用,但卫青一日递三回,刘彻还是每次都喝掉了。
“没什么事,就是叫叫你。”霍去病诚恳道。
刘彻顿了顿,想给霍去病一脑瓜崩,但没多余的力气,也就懒得理他,就着卫青的手把药喝了,再用温水过一下苦涩的舌头。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好像就耗尽了刘彻的气力,他颓然地倒在软枕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喘匀气。
微微抬眼,能看到卫子夫安静地整理凭几、检查熏炉、呈递汤药蜜水,做着些琐碎的事,不远不近的。
她总是这样,柔顺恭谨,润物无声。
多少年的夫妻了,到最后陪伴在侧的竟然还是她。
刘彻一时感慨万千,又听见霍去病唤他。
“陛下。”
“你到底有事没事?”刘彻的感慨被这倒霉孩子打断了,忧郁文青不起来了。
“这不是看陛下没什么精神么?”霍去病淡定自若。
“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我可不是蹋鞠,滚不了。”
刘彻险些要送霍去病一个白眼:“迟早被你气死。”
“要不臣给陛下弹个琴吧?”
“就你,还弹琴呢,别糟蹋我的琴了。”刘彻嫌弃完毕,卫子夫轻声细语地接道,“陛下若是想听琴,妾可以一奏。”
刘彻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卫子夫就净手焚香,平心静气地危坐着,姿态端庄娴雅,虽不再是素手纤纤、乌发如瀑的绝色佳丽,但琴声依然婉转动人,淙淙流淌。
刘彻渐渐闭上眼睛,一时间有点恍恍惚惚,竟分不清自己是在病榻上,还是在当年的平阳侯府。
那个春水濯柳、落英缤纷般多娇的美人,也是这么抚着琴,唱着歌,叫刘彻移不开眼睛。
刘彻在这琴声里打了个盹,睡了个舒畅的觉,感觉精神多了,醒来的时候忽觉琴声不对,睁眼一瞧,果然,弹琴的换了个人。
太子刘据也坐在那个位置,琴声虽然宁和,也很催眠,但真是一点也不多情了。
刘彻只能在这琴声里听到一大堆书卷和奏文,顿时兴致全无,叹了口气。
刘据的琴声停了,不好意思道:“我的琴弹得不好,吵醒父皇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刘据趋近,扶刘彻靠坐起来。
刘彻不乐意一直躺着,感觉会呼吸困难。
“你母亲和舅舅他们呢?”
“我让母亲休息去了,舅舅就在外面,表哥在陪病已做风筝。需要叫舅舅过来吗?”
“你那一堆破烂,扔了吗?”刘彻说的是刘据从芒砀山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刘据一愣,小声道:“没有啊,没舍得扔。那个荞麦的枕头虽然做工粗糙,但挺舒服的……”
刘彻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刘据讪讪,声音越来越小。
“很奇怪,我一直觉得你不像我。”
“哦。”刘据对此反应平平。
“你像你母亲和舅舅,什么破烂都要留着。这也舍不得扔,那也舍不得扔,念旧念得不得了,人是这样,物也是这样。”
刘彻说着说着,瞟了一眼那床琴,忍不住道,“这琴至少五十年了吧?我当年在平阳侯府见你母亲的时候,她用的就是这把琴。”
刘据盘算了下,老实回答:“五十二年了。”
“弦都换过好几次了,音色平平,声散而韵不足,早该扔了,还留着干什么?”
刘据很小声地嘀咕:“我觉得还好,奏着顺手,听着悦耳,很有春秋的气韵。”
刘彻用一种“你真没品”的目光,瞅了刘据两秒钟。
群里传来嬉笑:“你父亲要是在现代,绝对要开那种主理人咖啡,文青小资范足足的,一定得是在上海,别的地方配不上他的气质。”
扶苏笑道:“他会看得上咖啡这种东西吗?”
琴声停了不久,卫青就过来了,轻手轻脚的。“陛下睡得还好吗?”
“很久没有这么安稳地睡上一觉了,倒让我想起,当初第一次见你和你姊姊的时候。那时候你才十五六岁……”
刘彻露出些许温和笑意,开始追忆往昔。
卫青也笑,听着听着就接上几句。
刘彻这一生,可太精彩了,有太多往事可以追忆。
这是刘据缺席的、父母舅舅他们的青春时代,他就这么津津有味地听着,就算刘彻的回忆充满滤镜,把卫青描述得像个饭都吃不饱、动不动就被人骗和欺负的清澈无辜小可怜,他也能忽略事实,继续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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