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又是仇子梁最宠爱的义女,齐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她恶言相向。
可就是这样,她还能让他说出诛九族的话, 可见做了多大逆不道的事。
该不会——
想起齐焱的好颜色,齐宸目光变得隐晦而复杂起来。
沈清谣感知力何等强,齐宸眼神一变,她就立刻觉得恶寒起来,猛地睁眼看向他。
“你想什么龌龊的东西呢?”
齐宸:……
我在想你是不是对我侄子霸王硬上弓了。
但我能承认吗?
不能。
齐宸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丝滑毫不生硬道:“这次就算了,沈姑娘莫要在其他人面前说这种放肆的话,免得被人弹劾造反。”
沈清谣半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收回视线冷笑一声:“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怕弹劾。”
“当皇帝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出恭都恨不得有人盯着,每天累死累活还没有自由。”
“这种顶级社畜的生活送我都不要。”
“傻子才想篡位造反。”
齐宸脸色一僵,有被内涵到。
他下意识顺着她的思路一想,竟然诡异地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当皇帝好像……确实……有点惨啊!
不对!
齐宸甩了甩脑袋,把沈清谣洗脑的话从自己脑海驱逐出去。
皇位至高无上,皇帝生杀予夺,他怎么能觉得可怜呢?
真是疯了!
与君歌(34)
齐宸看到沈清谣不屑一顾的表情,知道她是真的嫌弃皇位,不由觉得五味陈杂。
怎么说呢?
一方面庆幸她没有造反的念头,另一方面又觉得不甘。
他们求而不得的东西,她却嗤之以鼻,甚至贬低到了泥里。
好气又好笑。
齐宸摇头轻笑道。
“沈姑娘还真是看的通透,清微淡远,本王不及也。”
沈清谣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王爷可别这么吹捧在下,我也只是俗人一个罢了。”
“追名逐利是人之本性,我爱钱也爱权,但我不想被囿于一隅之地,仅此而已。”
沈清谣听着门外嘈杂的声音,扭了扭脖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了齐宸一眼,警告道。
“王爷,我可以做一个于黎民有用的好官,但不一定做一个忠臣。”
“我对皇位无感,但同时我对皇权也没什么敬畏。”
“希望王爷以后好自为之,如果可以,不要逼我——屠龙。”
齐宸抬眸静静看着她,倏地莞尔一笑道:“沈姑娘的话本王记住了。”
如此直白地表示自己对皇权的蔑视,她还是第一个。
真的是狂的可以!
被威胁了啊!
齐宸暗叹一声。
很不爽,但竟然奇怪地对她产生了一丝欣赏。
于他自己皇室亲王的身份来说,皇权被挑衅,他是愠怒的。
但抛去这身份再看她这个人,他是抱有好感的。
皇家又如何?也不外乎人心鬼蜮,甚至那宫围之内更是藏污纳垢,污浊不堪。
就因为他生母身份低微,他自小不就看惯了冷眼吗?
一个皇子还要看太监宫女的眼色,说出去倒叫人笑掉大牙。
但谁叫当年太皇太后厌恶他到恨不得他消失的地步呢?
齐宸眼中划过一丝讥讽和憎恶,再看向沈清谣,笑容就更温柔几分。
与其说是欣赏,倒不如说他羡慕她的恣意妄为。
他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习惯了玉韫珠藏,而她的张扬勾起了他曾经的向往,让他不由欢喜起来。
齐宸在心里默念。
且看看,看看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能做一个守卫国土护佑百姓的好官吧!
如果是的话——
他未尝不能化敌为友……
就在二人之间暗潮涌动的时候,一个中年壮汉着急忙慌跑了进来。
“王爷——”
看到齐宸安然无恙,那人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沈清谣,试探道:“您就是沈大将军吗?”
他看到外面那一圈金吾卫,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那你可知本官另一层身份?”沈清谣扫了眼壮汉手里的野兔,似笑非笑地反问。
壮汉,也就是仇子梁派来监视齐宸的右马突然觉得心虚,把野兔往后面藏了藏,低声道:“知道,您是主上的义女,主上信里有说。”
“只知道本官身份可不够,你要知道你自己的身份!”
沈清谣突然冷喝一声,冰冷的眼神没有一丝生气,像是在看死人,吓得右马一哆嗦,手里的兔子就掉在了地上。
将近两米高的壮汉,在她的目光下,竟然惶惶颤栗起来。
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破,包括他对仇子梁的隐瞒和——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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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歌(35)
“义父叫你来好好保护珖王殿下,你倒有心思打猎。”
沈清谣冷笑一声,闪电般伸出手,一拳打向右马腹部,登时叫他疼得弓起身子。
而后,她手指迅速在他背部几个穴位一点,他立刻触电般痉挛,猛地吐出口血来。
是腥臭的黑色污血。
右马只觉得一个激灵,脑海像是被拨开了迷雾,陡然清醒过来。
那些对珖王的好感潮水般褪去,淡得几乎要察觉不出来。
怎么回事?
他这是中邪了吗?
怎么会为了珖王背叛主上?
看着这络腮胡子大汉失魂落魄的模样,还间或用被欺骗的眼神看向齐宸,沈清谣就觉得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一脚把这家伙踹翻在地,毫不留情骂道:“没脑子的东西,义父身边怎么净是你这种蠢货?被下毒算计了也不知道,你这颗脑袋是为了凑身高的吗?”
“要不是看你武功不错,还有些用,我直接添把火毒死你得了!”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沈清谣对外面一喊,就有几个金吾卫走了进来,把被沈清谣一脚踹的失去行动能力的右马架了起来抬走。
齐宸被这事态发展变化惊到了,有些愣神,更有些尴尬。
毕竟给右马下毒的是他。
沈清谣当着他的面对右马打骂,不亚于指桑骂槐。他躲闪地别过眼去,脸上浮现出微微红晕,罕见地生出了一丝负疚感。
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一副来势汹汹的问罪架势,原来是知道了这件事。
但她未见过右马,又是从何得知的?
齐宸心里沈清谣的形象再添上几分神秘感。
还有几分暴力色彩。
毕竟他直观地见识了她的武力值——连仇子梁手下第一高手右马都受不起她一脚。
方才话都已经说开了,沈清谣也没有再揪着这事不放,她径直走向房间一角,把摆在那里的佛见笑拿走,然后对齐宸摆摆手离开。
“这盆佛见笑我带走了,省的再有蠢货中招。以后不会有人再来监视王爷,也希望王爷不要再动义父和他身边人的心思。”
“包括——仇烟织。”
“不送。”
齐宸目送着沈清谣离开,待她身影消失在眼帘,这才卸了劲坐了下来,疲惫地揉着眉心。
良久,他摇头笑了起来。
医术、武艺、智谋,她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又究竟知道多少东西?
不过,不会再有人监视他了吗?
这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她给的诚意和善意?
真是可怕的人呢……
沈清谣带右马回去见了仇子梁,叫他自己决定作何处罚。右马不知不觉中被齐宸下了毒,做出了违背心智的事,还以为是发自本心,真是脑子里全是肌肉的憨憨。
虽说他阳奉阴违,但也只是在毒药影响下传递了齐宸无异动的假消息,没有做其他背主的事。
仇子梁重罚了右马,最终还是饶了他一命,让他将功赎罪。
毕竟他手下可用的人不多,忠心的更是少。
清醒过来的右马还是很忠诚的,毕竟跟了他几十年了,主仆情谊不是随随便便抹去的。
沈清谣对仇子梁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她留右马一命,本就是为了在她不在的时候保护楚国公府。
身边全是卧底,不得不防啊!
与君歌(36)
自从敲打过齐宸后,沈清谣就安分了下来,除了时不时出城练兵之外,其他时间都窝在楚国公府。
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磨了这么久的剑出鞘见血的时机。
等到庐从大乱,镇吴护送宁和郡主归来的消息传入恒安,沈清谣就知道,她等的机遇来了。
……
镇吴郡主刘弥纱和军师韩岳率领一万镇吴大军护送昏迷的宁和郡主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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