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的钱被她吩咐一部分投入兵器所,进行新式武器制造,一部分留下做流动资金,还有一部分进行最重要的火器研制。
各国趋之若鹜的天雷,也就是火药制造并不难,但火器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后者若是制造出来,沈清谣会牢牢握在手里,作为元初商行在乱世之中屹立不倒的底气。
周生如故(28)
在打听到沈清谣和西域各国的生意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脑子都冷静了许多,默默把搞小动作的念头打消了。
沈清谣虽然名义上只是周生辰的义妹,算是一介白身,但她在西州的根基已经不可撼动。
她不需要借助别人的势,元初商行自己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就凭她手里握着的那些神兵利器,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于是,那些藩王和将军都规规矩矩前去中州新开的元初商行据点买武器,不敢动歪心思。
在自家生意版图成功开拓到中州,并且开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沈清谣把心思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周生辰的婚事。
她几番安排下去,城里就传起了一则流言——说是前太子广陵王刘子行身体有隐疾。
刘子行身子骨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流言一出,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毕竟他这些年久居深宫,普通人甚至都没见过他的模样,对他的印象轻而易举就能被左右。
而且刘子行为了漼时宜守身如玉,从不近女色,本来众人都称赞一声痴情,可被流言这么一解读,未免就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身体有问题。
再加上那流言说的有鼻子有眼,说刘子行就是为了怕秘密暴露,才紧抓着漼时宜不放。先前漼家退婚,也是发现了这个事实,不想把自家女儿推入火坑,让她守活寡。
却没想到刘子行一朝得势,又用强权逼迫漼时宜下嫁,实在是龌龊至极。
对于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八卦,百姓们总是津津乐道的。
很快,“刘子行不行”这个流言传遍了中州,并向四方州城辐射,可谓妇孺皆知。
等刘子行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被沈清谣一直拘在府里,虽然好吃好喝供着,但人身自由被死死限制在方寸之地,根本不知道外面的风风雨雨。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大发慈悲,解开了链子,把他放回了自己的王府,他才知道这些事,当即气的就昏了过去。
还没等刘子行缓过来,退婚的圣旨就来到了眼前。
他想抗旨,却被和传旨太监一起赶来的沈清谣按着脑袋把圣旨接下。
这下,刘子行和漼时宜是真的两不相干了。
后者终于脱困,第一时间就回到了漼家。
这一道圣旨,是彻底坐实了刘子行身体有隐疾的传言。
此后,没有人会再明面上对漼时宜两次退婚嚼舌根,因为这涉及皇家隐秘,再长舌的人也不想因为嘴碎而掉脑袋。
世人也不会苛责漼时宜,毕竟她也是个被“骗婚”的无辜的女子。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刘子行,他成了众人的笑柄,成了刘氏宗族的污点。
不是没有人知道内情,知道他是被污蔑的,但这重要吗?
为了一个谋权篡位的贼子得罪圣上,得罪南辰王,得罪元初商行的主人?
别开玩笑了,不杀刘子行都是看在他皇室血脉的份上,怎么可能再为一个弃子出头。
刘子行对自己的处境也心知肚明,在他被囚禁半月都无人问津的时候,他就什么都看明白了。
可等他拿着退婚的圣旨,听着下人禀告的谣言后,还是冷的浑身打颤,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漼时宜明明是属于他的未婚妻,他们为什么要颠倒黑白?
周生如故(29)
沈清谣看着独自一人坐在湖边四角凉亭的刘子行,眸光微闪,拾阶走了上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刘子行头也没回,但似乎已经知道来人是谁,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下你满意了。”
“还可以吧!”沈清谣轻笑一声,走到刘子行面前,突然伸出手臂把他拽了起来。
“你做什么?”刘子行陡然慌了。
“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沈清谣似笑非笑,把人又拉近了几分,唇瓣几乎要贴上刘子行那淡色的薄唇。
从远处看,他们二人仿佛面颊相贴,在深情地亲吻一般。
但事实上,他们之间的气氛并不算多融洽。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不知所谓的举动?你究竟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果真是山精野怪,没有教养!”
失去了执着半生的东西,刘子行本来就心灰意冷,再被沈清谣这么轻浮对待,着实气狠了。
一瞬间,那些恐惧、忌惮、和其他复杂的感官全部化作了怨恨。他语气尖厉,说出的话如同刺人的钢刀,直往人心口上捅。
“廉耻?教养?”沈清谣笑了,朱红的唇勾起,眼瞳如墨,带着满满的嘲讽。
“在指责我之前,你有没有摸着自己良心问过——礼义廉耻四个字到底怎么写?”
“谋权篡位,视为不忠;
构陷忠良,视为不义;
残害叔父,是为不孝;
戕害幼弟,是为不悌。”
“你这等不忠不义、不孝不悌之徒,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的教养?”
“我便是再没有教养。也做不出你那种狼心狗肺的行为。”
刘子行瞳孔紧缩,霎时间面如土色。沈清谣的话,像是把他的面皮硬生生撕下来,狠狠地扔到地上踩了一脚。
他顿时无地自容起来,呼吸都在颤抖。
“放开孤!”
“放开……孤。”刘子行声音沙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越发低了,仿佛在祈求。
“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哪有宠物命令主人的道理?”沈清谣不仅没听,反而更恶劣地揽住了他的腰,眼神下瞥,落在他锁骨处。
那戏谑的目光如同能穿透衣衫,明晃晃提醒着刘子行什么。
他不出意料想起了她亲手画上去的纹身。
“你要杀要剐随意,为何要如此折辱于我……”
“我什么都没了,留着这条烂命做什么……”
抛去的尊称如同刘子行被压弯的傲骨,他眼里弥漫上雾气,眉头紧紧皱起,语调低压绝望,活像吞了刀子,每个字都冒着血腥气。
有她控制,他连自杀都做不到,只能做她手里的提线木偶被随意玩弄,生不如死地活着。
就在刘子行陷入绝望的泥淖无法解脱的时候,有人温柔地揩去了他眼角的泪花。
“很难过吧……难过就哭出来……”
刘子行透过迷蒙的视线,看到的是沈清谣熟悉的美艳面容。
不知道是不是水雾的阻挡作用,让他产生了错觉,竟然觉得那冰冷的眉眼柔和下来。
她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刘子行怔愣不解,呆呆听着沈清谣问道。
“刘子行,你真的认为自己爱漼时宜吗?”
“是爱,还是在皇宫这个黑暗的樊笼中因痛苦而滋生的执念?”
周生如故(30)
“刘子行,好好问问你的心是怎么想的。”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执念太深,只是作茧自缚罢了。”
沈清谣淡淡说道,声音不高,却比黄钟大吕还要让刘子行震聋发聩,他脑海里混乱一片,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去想,想要理出个头绪。
刘子行爱漼时宜吗?
自然是爱的。
但这份爱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并不像周生辰纯粹。
顶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名头,却是个被忽视拉踩的工具人,深宫中的黑暗早就扭曲了刘子行的心性,他变得偏执疯狂。
和漼时宜的婚约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
漼时宜也因此成了他生命里的光,是他紧紧抓住的希望——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哪怕知道稻草太轻,终究救不了他,但他还是死也不肯放手。
因为他别无所有,所以才会贪恋这点虚幻的温暖,进而在失去时变得疯魔。
他可怜可悲,但也可恨。
沈清谣懂他,但并不认可他,甚至鄙夷他。
在对周生辰下手那一刻,刘子行就失去了做人的底线和原则。
他根本没想过,失去周生辰这个擎天柱,北陈会面临什么?
是无休止的战乱,是狼烟四起,是山河飘零。
是百姓流离失所,是流血漂橹,是尸横遍野。
刘子行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又或者说他冷血到根本不在乎。
嫉妒让他抛去了良知和道德,情敌的身份就足以给周生辰打上十恶不赦的标签,“恨”可以抹去所有的顾虑。
当血淋淋的现实被揭开,所有的阴私曝晒于阳光之下,刘子行那被嫉妒压制的良善就丝丝缕缕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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