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挂钟滴答一声往下走了一步, 蒙特雷索站了起来。
“走吧, 哥哥。”
“捉迷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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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随行的保镖早就被主角一行人放倒，在他们对峙着的这么长的时间里，也没有其他人赶过来，想来是早就被控制起来。
他倒是不用担心那些人的生命安全，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和他不一样，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多多少少要思考的是冲矢和安室，这两人……蒙特雷索发觉他不得不再把两个人的威胁程度再往上提一提——要知道厄舍府的保镖都不是没用的花架子，那是玛德琳数年的耗时耗资培养出来为自己服务的杀人工具。
但在这两人面前, 保镖们俨然脆皮到像敷衍了事的外包保镖——以少对多, 考验的不仅是武力、还有智力。
蒙特雷索有些纳闷在美国见过的FBI们, 好像谁都没有冲矢这么厉害？不仅没这么厉害, 还严重身材走样、肥头大耳。
“甜甜圈吃多了吧？”
“嘛, 不过也正常——屁股决定脑袋。危险的事全丢给一线的人来做，领导嘛，嘴巴张一张就行了。莱奥哥哥，您觉得呢？”
他问的人当然不会回答他, 只是沉默地走在他身后。
巨大的怪物头几乎顶在游轮走廊的天花板上，近六百斤的体重像一座山似的在走动中会让地板在下沉中震颤。
工藤他们的动作很快，短短15分钟而已, 走廊里肉眼可见的区域都被清空了，可是——
“太天真了，大侦探。那都是些位高权重的人，他们只会指挥别人而不会喜欢被人指挥。这种时候，总是会有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连话都没说完，就在穿过走廊后的某处公共区域里遇到了这么一伙人——身着体面的手工套装，脸上依旧不忘戴着那张维持体面的面具。
「真是晦气，如果不是想吃口鲜嫩的又顺便玩玩打猎，谁想来这种信号都没有的船上，还遇到这种事？」
他在这伙人看不见的阴影处停下脚步，暴君2号也随之安静地立在了他身后。
「你不来这里又不是吃不到。」
「处理起来很麻烦啊，还要应付警察。再说了，那里的厨子是专业水准，别的地方也吃不到这么嫩的‘小羊’。」
「‘小羊’……这种说法真残忍啊，大少爷。」
「你不也是？」
「我只是听说吃这个对抗衰老有奇效，所以来尝尝鲜而已，不像你是为了满足味蕾。」
「还有这种效果？哈哈……看来这个世界就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
这群人里谁都没发现他与暴君2号，兀自坐在沙发上聊着让人作呕的话题。
——工藤，瞧瞧这场闹剧。
——这就是你赌上性命也要保护着的人们。
怒火自心底燃烧而起。
——他们自诩高高在上，践踏人命、不知廉耻。
——人性本恶。无可救药。
“抱歉，我虽然答应了你要先去甲板上找你，”他低声自语，“可是有人上赶着找死，就别怪我不遵守承诺了。”
蒙特雷索嘲讽地笑了笑，对暴君2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指令，“杀了他们——但别让他们死太快。”
这个指令下达的下一秒——暴君2号骤然动作起来，它以完全不符合自己体重的惊人速度直直冲到那群人中。
一时间，怒吼声、尖叫声、枪声、惨叫声四起。
这种武力值完全不对等的实战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无法为他的实验提供改进空间，所以他只是慢吞吞地从阴影处现身，兴致缺缺地看着自己的新作品只用了几秒就完成清场。
沙发区域血肉横飞，惨烈无比。
暴君2号忠实地执行了他的指令——直到他沿着流淌着鲜血的地面走到沙发区域时，这些倒在地上的人还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喘气。
蒙特雷索走到这些人中刚刚最猖狂的那位男性身边，弯腰捡起对方掉落在地板上的面具把玩。
“为什么呢？”他问。
男人恐惧地看着他，嘴里冒出一股接一股的鲜血，好似已经说不出话来。
「嗯……听不懂日语是么？」他切换成英语，居高临下地盯着男人，「我在问你，为什么？」
男人沾满血的手慢慢伸过来，似乎是想求救。
蒙特雷索毫不客气踩住了那只手，对着男人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来，「为什么随随便便把人当牲畜啊？就那么馋吗？」
刚刚在与工藤对话时强撑着保持的理智似乎在悄无声息地崩塌，他的大脑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痛。
——文学作品里曾有‘资本主义会吃人’这种艺术性的夸张表述。
——可谁能想到这完全是字面意思上‘吃’呢。
「……汉尼拔都未必有你们能吃。」他又笑了笑，「啊……抱歉，你不知道汉尼拔是谁吧？真可惜这个世界没有这部作品……否则你们和汉尼拔医生一定会有不少共同话题，比如交流一下吃人心得什么。」
地上的人已经不动弹了，但从胸口的起伏来看还没彻底死去，蒙特雷索兀自站在原地看了半晌，直到这些人都失去活人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这个时刻开始失焦。
涌入鼻腔间的血腥味没能让他找回理智，反而刺激着他想起了记忆里最深处、他拼命想忘记、也试图暗示自己忘记的东西——
人-肉的味道。
发闷到让人作呕的甜腥气，咬在嘴里挥之不去的金属血气，油腻、发酸、咸涩，难以下咽。
手指不自觉收紧，破碎的金属面具的锋利边缘似乎刺入了掌心，可是这点疼痛也没起到任何作用——某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游轮上，而是跌入了最黑暗的深渊之中、不断地下落。
在这种被幻觉支配的失重感中，他的身体一时间失去了对画面和声音的捕捉，徒劳地想要在记忆宫殿里抓住任何能稳住心神的锚点，可是翻开的每一页却都是暗黑的、扭曲的、不正常的东西。
很多个时候，他几乎要脆弱地向自己的幻觉低了头，但心底的不甘心又告诉他必须要继续坚持下去。
——难道我烂泥一样的人生真的就完全一无是处吗？
——我没有任何值得保留的回忆吗？
带着这样的绝望，他茫然地不知道翻了多久，直到鼻腔隐约开始捕捉到温暖的、太阳一般的味道——
啊，是他的小猫。想起来了。
奇异地来到他世界里的猫咪老师们，会在他失眠时陪着他一起睡觉、会和他聊天、会关心他的身体、会在他做出不恰当行为时指出……
他唯一所能拥有的、看见他的阴暗面也始终陪伴着的猫咪老师们。
——抓住了。
——我的锚点。
蒙特雷索猛地睁开眼，从幻觉中脱离，迷茫地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现场，接着却愣住了——
他的猫咪老师们。
千方百计地阻止的、甚至用上了不光彩的手段来应对的猫咪老师们。
此时此刻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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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与自己的同期们循着枪声抵达这处餐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肢体扭曲的尸体、大片溅射的血迹，兀自陷入幻觉中、看起来精神恍惚的少年摇摇欲坠——当然，并没有真的倒下——他身边那个有着强烈存在感、不可忽视的巨大怪物伸出手臂稳住了少年的身形。
这也是他们只能站在一定距离外看着的原因——怪物的神经控制芯片里应该是被写入护主的程序，所以拒绝了任何活物向自己的主人靠近。
猫咪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冲天的血腥味和腐臭气让诸伏景光控制不住地皱眉。
怪物单方面的屠杀造就了眼前这宛如地狱般的场景，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警察估计也很难消化眼睛捕捉到的这画面——如果说心智稍微脆弱的，出这种现场恐怕还会造成心理创伤。
原本应该死透的尸体们，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不详的青灰色，随后开始在地板上奇奇怪怪地蠕动，每个动作间诸伏景光都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刺耳声音。
在这个变化的过程中，它们的喉咙里也发出不似人能发出的野兽般的低吼，这些东西的身躯以完全违背人类骨骼极限的模样缓缓站了起来。
在站起来的姿态下，诸伏景光能清楚看到黑红色的诡异液体从它们的口腔往下流，浑浊的双眼失去了人类本性、只剩下狩猎的本能。
这就是游戏里的那种丧尸，十分写实地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丧尸们耸动着鼻子锁定离他们最近的活物——蒙特雷索的位置。
下一瞬——齐齐嘶吼着扑过去。
诸伏景光在这一瞬间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作为无能为力的猫，眼睁睁地目睹这种情况果然——
站在他身边的发小与FBI几乎同时拔枪对准丧尸的脑袋、扣下扳机，然而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是启动护主程序的暴君——暴君发出巨大的、愤怒的吼叫，短短几秒就扫飞所有试图靠近主人的丧尸，清出了一片绝对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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