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极小声的恳求。
可是陷入昏睡的母亲不会给他任何回应，这张脸只有闭上眼时才有对他的片刻温柔。
「影山……影山……」
讽刺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这种回忆也值得你沉沦……？真可怜啊。」
——回忆。
——这里只是……回忆。
——我……是谁？
大脑开始传来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 他抱着头仓惶地缩到房间角落里。
——我是……
——对……我还有着另一个名字。
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抚养他长大的——两世母亲的脸渐渐在脑子里叠加在一起。
原来，她们谁都不曾告诉他真正的母爱是什么。
「……都是骗子。」
「……杀了她，杀掉所有欺负你、伤害你、辜负你的人。」
耳边讽刺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蛊惑。
“我应该……”
“对，我应该杀了她。”
恍惚地在声音的指引下走到厨房，伸手握住刀柄的瞬间，眼前的场景迅速褪色、变换。
-
蒙特雷索猛地睁开眼。
这里是……他位于港区的公寓，现在的时间是深夜。
而他正……握着刀站在熟睡的猫咪老师们面前。
看清眼前场景的瞬间，蒙特雷索僵硬地呆立在了原地，手里握着的刀也掉落在了地上。
——我……都做了些什么？又准备干些什么？
脑子里的记忆一片混乱，隐约记得在阿笠博士家晕倒，后来在医院醒过来，看见了猫咪老师们？
他被他们带回了家。
然后呢……？
——我居然趁他们睡觉点燃了助眠香薰，拿起刀对他们做这种事情？
——如果再晚哪怕几秒钟清醒，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在医院时也差点发生这种事，就算那时还抱着哪怕一丝侥幸心理，现在也……
——不可原谅。
——绝对不可原谅。
他完全被内疚逼到了彻底崩溃的地步。
“对不起……对不起。”压抑住发疯的念头，他哽咽地对床上熟睡着的猫咪老师们道歉。
一时间除了对不起，词穷地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于是只能捡起掉在地毯上的刀，行尸走肉般地游出了卧室，走到半封闭的阳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他只准备给自己一支烟的时间。
可惜一支烟要燃尽实在是很短暂，即使再怎么想拖延，时间也不会为谁而停留。
离开阳台回到卧室，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安室透的电话。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这通电话却被迅速地接起。
“安室先生。”
他轻声叫着对方伪装的假身份。
“蒙特雷索君？”
仿佛在电话接通之前并没有在睡觉，对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困意，只有着对他会在这个时间忽然致电的疑惑以及……其实一直都表现得很明显的关心。
蒙特雷索的目光落在床上的猫咪老师们身上，低声说：“您知道我港区公寓的地址，现在就过来把他们带走吧。”
电话对面的呼吸乱了几息，在对方试图接任何话之前，他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不用再多说什么，也不必担心这件事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是我厌恶欺骗，所以没办法接受这样继续下去。”
——对不起。
——不是的。
——我说谎了。
“蒙特雷索君，等——”
蒙特雷索直接挂断了电话。
卧室里重新恢复静谧，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坐在床边克制地逐一地摸了摸自己的猫咪老师们。
“还以为我们还有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眼泪安静地流淌出来。
终究只是一场梦，是他太过留恋，所以醒来时才会这么痛苦。
“也许我们不会再见面……”
“但是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回归正常生活的。到那个时候，忘掉我这个辜负你们心意、不太重要的路人甲……继续做回照耀着每个人的警官先生们吧。”
——这大概就是永别了。
-
趁着夜色，蒙特雷索去见了赤井秀一一面。
FBI先生也是一名高强度熬夜选手，他抵达对方位于米花町的住宅时，站在楼下可以看见二楼的卧室窗户还亮着灯。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FBI先生稍显意外几秒，很快也将他带到客厅坐下。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杯红茶，蒙特雷索直入主题：“天亮后我会去鸟取县，这次可能会待很久，在那边联系您就不太方便，不过有机会我会给您传递消息。”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FBI喝茶的动作顿住，片刻后才冷静地问他：“为什么忽然要去那边久住？”
“也不是忽然。”蒙特雷索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他现在的大脑仍然是疼痛的，能维持这样正常对话的样子已经是有点吃力的地步，“……倒不如说是提前了。计划的推进还是照旧，不必担心。”
“我现在更担心的不是计划。”FBI先生向来平静到有些冷漠的声音里此时多了几分柔和，“蒙特雷索君，你怎么回事？看起来很不对劲。”
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将实话吐露的。
不想和他们分开的渴望经不起诱惑，哪怕一点点也能让他轻易动摇。
可是不行。
求助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如果他自私地开口……正义的警官先生们不会放着他不管。可是这样的话，对付乌丸莲耶的计划说不准会因此推迟甚至发生变化。
好的机会可是转瞬即逝的，他们谁都拖不起。
“没什么大事。”蒙特雷索抿了一口茶，听见自己冷静地回答：“只是那个老东西利用我母亲做了点文章。贪心不足的‘主人’试图隔空为我这只疯犬套上项圈，那么疯犬当然要配合着在这种时候乖乖回到‘主人’身边。”
“这段时间因为你传递的有关酒厂的情报，收网的进度其实已经远超预期。”赤井秀一注视着他，“所以你可以不用这么心急，蒙特雷索君。”
“不是心急。按照原计划……”蒙特雷索尽可能平静地解释：“你们负责广撒网、抓小鱼，我会控制好最大的那条鱼。”
FBI先生露出对他有点没办法的表情，揉了揉皱起来的眉心，“我们的计划可并不包括让你因此受到伤害？现在这种什么都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我并不赞成你去鸟取县长住。”
“……我心里有数。”压抑住心底莫名浮现的烦躁，蒙特雷索悄悄攥紧手心以保持当前的清醒，“也不会随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在这方面他大概是真没什么信誉可言，以至于FBI先生明显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他今天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征求谁的同意，说到底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一杯茶没有饮尽，蒙特雷索放下茶杯站起来。
“……就这样。我要离开的事情也请代为转告工藤。”他直截了当地结束这场简短的对话，“我先走了。”
“等等，蒙特雷索君——”
赤井秀一拽住了他的手腕。
明明最开始只将他当作危险份子，甚至绝对有考虑过必要时除掉他的FBI先生、比起安室更加果决和不留情面的FBI先生，此时此刻看起来居然准备出于对他的担忧而将他扣下。
“……您不能这么做。”蒙特雷索深呼吸几秒，看向对方墨绿色的眼睛，“今时不同往日，我必须尽快回到老东西掌控着的范围里去，否则我们都有暴露的风险。您应该清楚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这并非是诓骗，而是实话。
赤井秀一沉默了，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却没有半点松懈。
“……我比你们想象的都要更了解乌丸那种人。况且，我对他来说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这一点您知道的，他不会杀我。”
这回赤井秀一松手了。
“我拦不住你。”有点无奈的FBI先生语气认真，“但你并非孤身一人，做决定务必要三思而后行。”
不擅长用言语直接表达关心的FBI先生是在委婉地提醒他，他还有着对他真心实意的朋友们。
——啊，是啊。
——因为感受过那样真挚的情感，所以……没关系了。
“……好，我会的。”他回答。
第82章 疯犬
蒙特雷索在鸟取得到了乌丸老头子买给他的一只小猫。
是只黑猫, 他给它取名小白。
小白除了眼睛颜色，其他方面看起来简直和猫咪老师们高度相似。
不过小白只是一只普通小猫，所以小白并不喜欢、甚至称得上有点讨厌他——其实他两辈子都是个实实在在的动物绝缘体来着。
抵达鸟取初次见面那天, 小白就狠狠地给他来了一爪子随后逃之夭夭, 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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