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把四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同一个方向上
姜小帅的眼睛在那道白线上亮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来看了吴所畏一眼，像是确认了一下他的状态
橡皮艇顺着水流滑进了那道窄口，船身猛地往下沉了一截，水花从两侧翻上来，打湿了所有人的袖口和裤腿
姜小帅被那道突如其来的落差激得叫了一声，然后他自己先笑了出来——那声笑不大，但像是打破了什么
吴所畏在那道笑声里侧过头来，看着姜小帅那张被水花溅了满脸却笑得很开心的脸，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池骋的目光从吴所畏那道弧度上扫过去，也勾了下嘴角，手里的桨重新拿了起来，调整着方向
郭城宇扫了一眼大家，拿着桨同池骋一起调整方向
激流过后的河段宽了一些，水面恢复了平缓
姜小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开始跟郭城宇聊起了刚才那道落差有多高，郭城宇一边应着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他那边的桨递到姜小帅手边
姜小帅接过来，学着划了两下，船头歪了一点，他又赶紧调整回去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
池骋把水壶从防水袋里抽出来，拧开盖子递给了吴所畏
吴所畏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池骋接的时候指尖滑了一下他的手背
漂流的下半段河道更宽，水流也慢了下来，岸边有一片用浮筒圈出来的水上活动区，几个彩色的浮桥和充气滑梯在水面上晃动着，有几个游客正从滑梯顶端滑下去，溅起一片水花
姜小帅一看到那个滑梯就坐不住了，他拍了一下郭城宇的胳膊，说去玩那个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池骋和吴所畏，池骋点了一下头
橡皮艇靠岸之后，姜小帅第一个跳上去，踩着浮筒铺成的通道跑向了滑梯
郭城宇在后面追了一步，嘴里说着“慢点”，脚步却也跟着快了起来
吴所畏走得慢一些，池骋走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近不远
姜小帅爬到滑梯顶端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声“大畏”，吴所畏抬头看他，姜小帅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滑了下去，落水的声音和他的笑声一起从水面上弹起来
郭城宇站在滑梯下面等着，姜小帅从水里冒出头来的时候，他伸手拉了他一把，姜小帅借力站起来，甩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笑得眼睛都弯了
吴所畏在浮桥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那些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水波
池骋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后面姜小帅又跑上来拉他，“大畏好好玩，你也一起”
吴所畏被拉得踉跄了一下，跟着他走上了滑梯的台阶
郭城宇站在下面的水里，仰着头看着他们，脸上浮着一道不常在他脸上出现的、但格外放松的笑意
吴所畏从滑梯上滑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被那道速度和水的重量推着往下坠，落进水里的那一瞬间，他听到水花在耳边炸开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变得很远，只剩下水在耳朵和眼睛里涌动
他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道没有被压住的弧度
姜小帅在旁边拍着手笑，郭城宇递了一条干毛巾过来，池骋站在浮桥边，目光穿过那层正在从吴所畏发梢滴落的水帘，落在他那张终于不再绷着的脸上
后来他们又去玩了浮桥——那是一条由浮筒连起来的摇晃的桥，两人一组要从一头走到另一头
姜小帅和郭城宇先上去，姜小帅走在前面，郭城宇在后面，浮桥在两人的重量下左右晃着，姜小帅走到一半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歪了一下，郭城宇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回来
姜小帅站稳之后回过头来冲他做了个鬼脸，郭城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轮到池骋和吴所畏的时候，池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一眼；吴所畏的步伐比平时谨慎一些，但也没有太慢
走到中间的时候，池骋忽然停了一下，转过身来伸出了手
吴所畏在那只手前面停了一拍，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池骋攥着他的手，把他带着走完了剩下的半段浮桥
上岸的时候吴所畏的嘴角还是弯着的，池骋没有松开他的手，吴所畏也没有抽开
郭城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头在姜小帅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姜小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日头开始往西偏的时候，四人又换回了干衣服
姜小帅的头发还半湿着，被他用毛巾搓得乱糟糟的，整个人带着被水和阳光一起浸泡过的松弛
他靠在车后座上，声音带着一点玩累了的沙哑，“下次还来！”
郭城宇坐在他旁边，把一条备用的毯子搭在他腿上，“行，下次再来”
池骋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副驾驶上吴所畏的侧脸上
吴所畏正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被夕阳染色的山脊线，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有完全收回去的弧度
池骋发动了车，沿着盘山路向下开去
山路两侧的树影已经变成了暗色，车灯在逐渐变暗的天光中亮了起来，把前方的路面照成一条正在被慢慢推开的通道
...
车在酒店停车场停稳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山里的夜比城里黑得更透，路灯的光被两侧的竹林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石板路面上，随着风晃
姜小帅推开车门跳下来，脚踩到地面上的时候揉了一下肚子，声音里满是被空了一下午的胃催出来的哀嚎，“好饿啊——感觉我能吃下一头大象”
大家都笑开了
郭城宇压着笑意，说了一句“马上就能吃了”，然后带头往酒店侧面的竹林小径走
石板路两侧的竹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着，叶片摩擦的沙沙声持续地响着，混着远处隐约的水流声，把整条小径拢在一层被夜色和植物气息共同浸润的安静里
走了几分钟，竹林豁然开阔，露台从林间伸出去，悬在酒店后面的半坡上，能俯瞰到山坳里那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河谷
露台边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的铜锅和炭炉正冒着白汽，热气氤氲地升腾着，老远就闻到了喷香的味道——孜然和辣椒面被炭火烤过之后的焦香，混着汤底里胡椒和药材的气息
姜小帅快走了几步，攥着郭城宇的手腕，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我们吃啥——我怎么闻到了烧烤的味道！”
郭城宇被他拽着走到桌边，把他按在椅子上，顺手把一条毯子搭在他腿上，“是烧烤——不过是让他们先烤到六分熟才拿过来的，你坐着等会儿就能吃”
姜小帅的眼睛已经黏在了桌上那口还在咕嘟冒泡的猪肚鸡火锅上，“怎么还有猪肚鸡火锅？”
郭城宇把汤勺搁在锅沿上，声音低低地落在那层氤氲气里，“大畏得补补”
姜小帅若有所思，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侧过头去看露台入口的方向——池骋和吴所畏正沿着竹林小径慢慢走过来，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那条被竹影和路灯光铺满的小径上多待一会儿
姜小帅扬声喊了一句，“大畏——快点！饿了！”
远处那两个身影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儿就出现在桌旁
吴所畏看着桌上那口铜锅和旁边码得整齐的肉串，微微挑了一下眉，“这么丰盛！”
郭城宇拿起一只小碗，舀了满满一碗胡椒猪肚鸡汤，递到他手边，“暖暖身子”
他又舀了第二碗递给池骋
吴所畏坐下来，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底浓白，胡椒的辛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被漂流和山风吹得有些泛凉的身子在那道热度中慢慢舒展开了
姜小帅已经拿起一串菠萝牛肉串咬了一口，炭火烤过的菠萝边缘微焦，和牛肉的油脂混在一起，他一边嚼一边点头，含糊地看向郭城宇，“好吃！这手艺跟你有的一拼”
郭城宇把另一串递到他手边，轻笑了一声，“好吃就多吃点”
姜小帅顺手把那串递给了旁边的吴所畏，“大畏你尝尝，真的好吃”
吴所畏放下汤碗，接过牛肉串咬了一口，菠萝的酸甜和牛肉的焦香在舌尖上化开，他点了一下头
姜小帅问“是吧”，吴所畏又点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松了一些
池骋今天的话不多，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吴所畏的方向——看他低头喝汤时垂下的睫毛，看他咬牛肉串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看他被汤碗里的热气熏得泛红的鼻尖——那道目光很安静，但持续的时间太长了
长到吴所畏终于没忍住，抬起头来直接对上了他的视线，“我脸上是有花嘛，你盯我盯一天了！”
郭城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小帅也跟着附和，嘴里还嚼着半块鸡翅，“我也想说——而且他就跟背后灵一样，时不时就刷新在你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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