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爷年纪也不小了，又折腾到这么晚，加上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的，当下就被人搀扶着下去了。
这人扶着黄老爷下去，又转头狠狠瞪了史湘云一眼，完事儿了不好生躲在旁边屋里，非得抱着琵琶出来显眼，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史湘云忙窜进隔壁小房间里。这里头人也挺多，脂粉味道也挺浓。
方才跳舞的唱戏的，一人对着一面镜子，正仔细洗脸上颜料。
见她进来，对着镜子的一个戏子冷哼一声，“姐姐言语里总是看不起我们，怎么这会儿又跟我们一屋子待着了？”
史湘云没说话，在角落里寻了个箱子坐下了。
那戏子刺儿了她一句，也没多说什么，唱了大半天的戏，戏服穿脱不易，连水也没多喝，又累又渴，若不是脸上东西不洗干净了要烂脸的，她恨不得很直接躺下睡了。
“今儿这一出戏唱完，我得歇上三五日，不然这嗓子要废了。”
旁边一人拿了泡好的罗汉果胖大海给她，“喝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还是姐姐心疼我。”她拿了妆奁里一包蔷薇硝出来，“一会儿洗好脸擦点这个。”
瞧见这一幕，史湘云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尤其这人……她记得这戏子好像是叫龄官儿，早年是唱小旦的，如今升到了青衣，大小是个角儿。
她往常不与这些戏子来往，也不曾仔细瞧过她们，可今儿这么仔细一看——
“你眉眼间有几分像林姐姐……”史湘云喃喃道。
这屋子是给她们这些人休息等叫的，就这么大点地方，史湘云直愣愣的死盯着龄官，一点不带遮掩的。
龄官脸上颜料洗得差不多了，刚换了一盆干净的水打算再仔细洗洗眼睛周围的，听见史湘云这么说她，便嘲笑道：“能叫眼高于顶的云姬叫一声姐姐？这位林姐姐又是什么来路？”
“是——”史湘云一顿，她原该打住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说了四个字出来，“长明郡主。”
龄官吓得站了起来，凳子都给她带倒了。
旁边跟她一个戏班的几人，原本搓到微微泛红的脸色一瞬间都变白了。
“你不要命了也别害我们！”
“我是哪个牌位上的人？你想要我的命！”龄官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不定，双手飞快把东西往自己妆奁里塞，也不管整齐不整齐了。
“管事的说你云姬出身不凡，竟这样没规矩不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不知道？”
戏班子几个人互相帮着飞快收拾了东西，也不管洗没洗干净，像是有鬼撵着一般，飞快的就往外头走。
龄官是唱青衣的，东西多且复杂，最后一个才出去，她一脚迈出房门，又扭头说了一句，“我不过一个下九流的戏子，你拿我羞辱长明郡主——你也改改你那心直口快的脾气吧，不然就是真傻了！”
这边一堆人飞快出去，连跟史湘云一家的舞姬也混在人群里跟着一起出去了。
她这边出来，送黄老爷出去的人正巧回来。瞧见这一群人火急火燎的样子，他不免生出三分诧异来，“又是怎么了？”
戏班子的管事冲他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舞姬一脸为难，吞吞吐吐地道：“可得好好管管云姬了，我都不敢再说一遍，她那张嘴，真遇见什么事儿，非得给咱们害死不成。”
说是不敢说，不过还是犹犹豫豫捡了能说的说了一遍。
“知道了。”管事的眉头一皱，先头主子收留她还花了挺大的功夫，虽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遇见达官贵人也能拿得出手，可这找麻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两日先不叫她出来，等陛下走了，再叫她好好学一遍规矩。”
上头房间里，史湘云坐在窗边，看着空中繁星点点，思绪繁杂。
不过就几年功夫……
也不知道爱哥哥怎么样了？
虽然不许他科举，但禁令也没两年了，况且又是去了边关那样乱的地方，改名换姓也是个对策。
她在金陵老家待着……也不知道爱哥哥还会不会回来。
史湘云幽幽的叹了口气。
“爱哥哥……”
第118章 五年后（三）
冬天的时候，贾政染上了风寒，年纪大了病本就好得慢，加上他满腹忧愁，根本没法放宽心，病好得就更慢了。
等他不咳嗽，距离中秋也没几天了。
只是病虽然好了，但是身子骨虚弱了下去，年纪大了又精力不济，原本五天一休的私塾，改成了三日一休，收入也跟着降了一些。
这天正好是私塾休息的日子，但是贾政却没什么机会好好睡一觉。
毕竟家里太小，周姨娘虽然做了几年杂活，但一点都不熟练，稍微有个动静，就能把所有人都惊醒。
贾政慢吞吞的披了衣服起来，叹了口气，闻着米粥的香气，扬声吩咐周姨娘，“天气冷了，粥多熬熬，熬稠些。”
周姨娘应了声是，去院子里抱了些柴进厨房。
贾政吩咐完，又回到屋里。隔壁房间，贾宝玉也出来了，他先去厨房打了热水，仔细洗漱之后，又来提给贾政的热水。
贾政擦过了脸，洁过牙，觉得精神了些，只是一抬头，看见自己这个儿子，不免又是皱起眉头。
“这五年下来，你四书五经抄了不下二十遍，怎么还是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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