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199)

  “宝真年间有个柳侍郎,犯了圣人忌讳。”风流韵事来为人津津乐道,何况是掖庭辛密,扬州画舫早就传遍了。

  “柳思贤立了个太子,你当又是谁?”

  “愿闻其详。”

  “神应九年的探花郎,谢清原。”

  沈峥诧异地蹙起眉头:“不对啊,周公与我说,那谢清原是青鸟军的……”

  “他逃了,他若没逃,皇帝能留他性命?”

  “神应十三年,崔令公变法,这个谢清原可是为人刀笔,遭到贬谪。”沈峥颇为兴味,“这又怎么说?”

  “谢清原与夫人私交匪浅。”

  郑十三刚说完,沈峥就笑了:“看来去过金仙观的不止我。”

  “谢清原都能做太子。”郑十三弯了弯唇角,“使君怎就不能雄霸?”

  沈峥脸色一变:“家父年事已高,徒有虚名,淮南的事务都交给底下的人了。”

  “是这个理,是以我才说子继父业,使君你应趁早在江淮自立。皇帝对沈家多有忌讳,只待克复河东,忠武军就会挥师南下。”

  沈峥眼神微闪,定了定神,道:“江南是江南,淮南是淮南。”

  “是,使君与魏王自小交情甚笃,怎能拔刀向弟兄。我等都已打点妥当了,魏王即日就会请封蜀王,从此就蕃不出。”

  魏王此前是安抚使,管江淮水域。魏王卸了这使职,意味着淮南水师在此间畅通无阻。

  沈峥肆无忌惮地打量面前的瞎子:“代价是什么?”

  “皇帝在安北登基,让宗法礼制成了天大的笑话,只因崔氏号召,那些疯子便都说这是天命。何来天命?”郑十三精准地拍了拍沈峥的手。

  沈峥一怔,收敛了目光。只听他又道,“公主不曾下降,若使君愿尚公主,这天下,岂非囊中之物?”

  第126章

  宴席一散豆蔻就到玉其跟前把那沈峥骂了一顿,想她在淮南水师营里吃的苦头,原就看不惯那沈衙内。

  祝娘在门外听见,心说主子玲珑剔透,什么都明白,底下的人只管把自个儿的事做好。豆蔻仗着跟主子一块儿长大,总是这样没轻没重。

  豆蔻出来看见她,见她冷着个脸,还当她为宴会的事不快,想宽慰她几句,没想到她掉头就走了。

  翌日早上玉其吃了药,同何媪一起给观音婢洗澡。

  观音婢在浴盆里蹦蹦跳跳,把她衣裳打湿,她只好叫祝娘把衣裳拿来。

  祝娘给她更衣,犹豫半晌说,她没当一回事,主子也不要跟姐夫计较。

  玉其哑然:“淮南有货,我有钱,他们不该得罪我才是。那便宜姐夫就是个浪子,当年若非为了保住三姐姐,这桩婚也成不了。你看两家哪有亲家的样子?”

  祝娘在豆蔻那儿听说了:“崔家两个夫人在淮南的日子并不容易,皇帝还都西京,她们立马回去了。崔三娘子一起走了,没有和沈峥商量……”

  玉其感叹:“所以啊,情人不一定能做夫妻的。”

  祝娘默了默,终是忍不住道:“夫人这话可就说错了,陛下从来心无旁骛。两个人只要有情,就没有过不去的事儿。况且公主金尊玉贵,难不成就让她在军府跟着舞刀弄枪?”

  “我也舍不得啊,可我也不肯把观音婢交给别的娘子。”玉其按住额角,“你别让我想了。一想到还要和崔家的人往来,往后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这日子还怎么过。”

  “当初崔伯元将夫人置于死地,如今来了梁州又能安什么好心?”

  晌午,崔玉宁来府上拜会。

  崔玉宁的身份原本不该做宫中女官,东宫尚且好说,后宫就没有让姐妹做女官的先例。何况崔安做了中书舍人,未免前朝后宫互通,她早就主动卸下职务。

  此番她是为了崔伯元才一起来的。

  崔伯元不好直接来见玉其,所以让崔玉宁来打探她的态度。

  玉其从前就觉得崔玉宁这人神秘,每个决策看起来都很有道理,可细想又有些古怪。

  按理说,他们姐弟受过大房这么多年的恩惠,即便大房对他们有失偏颇,也该心存感恩吧。可崔玉宁愣是脱离了他们,不仅如此,东宫册封那会儿指节冲撞了大伯母。

  这两年与大伯他们在安北生活,又与崔家的人走得这么近了。

  简直毫无节操,在哪儿做事就顾及谁的利益,至于这些人之间的恩怨,全当过往云烟了。

  玉其叫崔玉宁崔安姐弟一起吃茶,军府的茶倒是好茶,可没什么景致。大家闲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寒暄。

  一盅茶吃完,崔玉宁忽然说想看看孩子。

  李重珩带了个孩子回去的事传得神乎其神,那时崔玉宁还在安北,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大伙儿都说是公主,崔玉章为此大发雷霆。

  好在小郑夫人回西京了,安慰说崔玉其只封做了秦国夫人,这孩子认谁做母亲还未可知,母女二人当即抱在一起大哭一场。

  崔玉宁没说这话,单纯想看看孩子生的什么样子。

  玉其倒也大方,让何媪把孩子带来给她们瞧。

  观音婢会走路了,走得跌跌撞撞,一头扑进玉其怀里。玉其抱起她,让她和崔玉宁招手:“叫三娘。”

  “三、娘。”还是说得不大利落。

  崔玉宁吃惊,这怕不是个傻孩子。玉其一看就知道她想的什么,抱着观音婢背过身去:“三娘没劲,我们去找安哥儿。”

  “观音婢太可爱啦。”崔安围着孩子打转。观音婢笑咧小乳牙,往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哎唷,叫二叔。”

  “二叔。”

  玉其见观音婢欢喜,便放她与崔安玩儿。崔安孩子心性大发,做鬼脸儿逗她。

  崔玉宁道:“你是做母亲的人了,可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怎么过来的。”

  “怎么能忘?”玉其视线随着观音婢而动。

  “既不能忘,大娘子的仇,你报还是不报?”

  四姐姐偶尔也会冒出些石破天惊的话,眼下竟是认真。

  “你是替谁问的这话?”玉其想她是替皇帝做和事佬来了。

  “我母亲是个琵琶女。”崔玉宁缓缓道,“因我父亲娶了她,让崔氏觉得丢人,所以趁父亲去了地方,他们把母亲逼死了。那之前我对此毫无察觉,因为母亲和大房的关系那么融洽,就连大伯也爱听母亲弹琵琶。母亲死了,我才意识到这其中藏着阴谋。但我真正知晓真相,是因为苏大娘子的遭遇。”

  玉其面露骇然:“二伯母她……”

  “没错,我母亲是让崔伯元害死的。崔伯元羡慕我父亲一生纵情潇洒,又是那么才华横溢。甚至,他可能还有些妒忌,他身为长子怎么能被兄弟超越。”

  玉其不可置信:“可崔修晏并不……”

  “哈哈。”崔玉宁悲哀地闭了闭眼睛,“一个心存恶念之人,总会在别人身上找到释放恶意的理由。三叔父仕途不显,却也自得其乐,何况他还有个爱妾啊,若是他敢于像我父亲那般争取到底,说不定你母亲就做正妻了。他们琴瑟和鸣,怎能不教人羡艳?崔伯元觉得三叔父不如他,不愿看他过如此舒坦的日子,他利用小六离间你们。你忍气吞声,可也抵不住长年的消磨啊。三叔父怨你母亲不会做人,慢慢就厌倦了。”

  静默半晌,玉其道:“兴许有人使坏,可崔修晏逃避这一切是他自己软弱。如果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他就会觉察,会自省,而不是把错都归咎到我母亲身上。”

  “三叔父在岭南办学堂做了不少好事,可岭南日子不好过,他夏天的时候病了,听说……”崔玉宁摇了摇头。

  “他妻女做着黄粱梦,留他孤身一人。他有这个下场都是自找的。”

  在崔玉宁看来,崔修晏并没有做多大错事。但他们父女之间的相处,即便她是堂姐也无法感同身受。她没有再劝,只道:“我这一路,是送崔伯元上路的。”

  玉其已然平静:“皇帝根基不稳,此时除掉崔伯元这个功臣,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朝中的文臣武将,那些清流党人,会如何看待他?柳思贤虎视眈眈,不就想看朝廷内乱,让这天下没有安生日子。”

  “谁说是皇帝要杀他。”崔玉宁信誓旦旦。

  玉其低声告诫:“这是梁州,无论谁动手都会牵扯到我们头上。朝中本就对我的身份有所非议,事发之后皇帝只能杀我以平众怒,否则便是默认他授意要杀崔伯元。”

  崔玉宁冷哼:“淮南的人不是已经来了吗?”

  玉其一怔:“你不会是……”

  “沈峥当初肯娶崔玉至,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可惜他与岳丈没有缘分,否则也不必年年给蜀地上贡了。”

  “可是三姐姐……”玉其皱起眉头,“虽说是他们自己的事,可三姐姐改嫁,到底与皇帝与我有关。提及此事,我便觉得过意不去。”

  “这是因果报应!”崔玉宁不满玉其这话,“他们对我的父母下手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我与安哥儿。我寄人篱下,给他们做脏事,费尽心思督导安哥儿读书,便是为了今天。我之所以让安哥儿投你燕王,就是因为发现你与我有同样的目的,从那时期我就在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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