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婢玩累了,何媪抱去午睡。
玉其把祝娘与豆蔻叫到卧房说话,她们对崔玉宁的计划感到兴奋,尤其豆蔻,早就想杀崔伯元了。
都是因为他害得夫妻分离,一家不能团聚。
崔玉宁的计划并不复杂,只是时间紧迫。
玉其照例让祝娘去见沈峥,知会他崔令公到了。
这个和谈大会,要谈的还有各地该给朝廷多少赋税。为了让朝廷明白汉中为了维持货运耗资巨大,玉其安排大家游览汉水。
事后宴饮,借淮南官船一用。
沈峥答应了,之后周光义才知道,立马让他回绝。
沈峥说大丈夫怎么能出尔反尔,周光义叹道:“崔令公是皇帝的人,郑十三又是鹿城的人,南北较量,秦国夫人不想接这个麻烦,这是唬着郎君接啊。”
“只是用我家的船而已,夜游汉水,别有一番风情嘛。”沈峥淡笑,“崔令公是我老丈人,想必不会太为难我的。”
周光义知道沈峥城府极深,不会在敌人的地盘上掉以轻心。他预感不妙,拱手道:“郎君,敢问那个郑十三来见郎君所谓何事?”
“他是我在西京的旧友,我们叙旧罢了。”
周光义游离地方,看中了淮南这个野心勃勃的衙内。穆云汉称帝的时候,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割据一方,自立为王,天下蕃军都这么做。
逐鹿群雄,最后谁做这个霸主还未可知。
周光义拱手道:“郎君,某追随郎君至今,唯有尚公主一事,坚决反对。”
沈峥蹙眉:“为何?”
“鹿城公主为了笼络权势,奉道不嫁,如今就算嫁了淮南,也是司马昭之心。反而,我们淮南就真成了任由鹿城驱使的犬马了。”
“我在西京时与公主不是没有打过交道,这个女人可交,能为盟友。”沈峥说着浮现了微妙的愠气,“至少比你家少夫人懂事。”
周光义至今不明白沈峥为什么非要娶崔三娘子。
崔玉至原先还有些温柔小意,可做了妻子,就仗着出身耍起性子。沈峥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娶了她。
就是签了那投名状,他也可以作毁。名声再坏,他沈衙内还找不着女人么。
崔玉至离家出走就够让人恼火了,现在还偷偷跑去了西京。要不是隔着一个河南,他早就挥师入京把人抓回来了。
周光义还是说不妥:“请郎君再作思量。”
沈峥心意已决,打马出去了。
已是孟冬,风有些刺骨。沈峥穿着宝相花纹缺銙罗袍,外头罩着水貂毛短袄,瞧着十分富贵风流。
随行好几个女军都往他身上瞄,他轻轻一笑。
一行人陪着崔令公沿着汉水参观河工,行至码头粮仓,忽然有一帮人冲了出来。
乱箭齐飞,女军们登时把玉其他们护在身后。
豆蔻冲上去捉拿歹徒,一伙女军也跟着去了。
沈峥带人迅速等船,人们处于惊慌之中,议论那究竟是什么人。
沈家的护卫捡了一支箭矢给沈峥过目,沈峥一看,把箭捏在手里狠狠折了。
这箭矢的形制只有禁军才用,想必那些歹人是禁军乔装而成。
能够进得梁州的禁军,只有崔伯元带来的那些护卫了。
淮南没有擅自向成都府运送物资,定是惹恼了皇帝,所以他借着三方和谈的机会要除掉他。
何况崔伯元这种老资历,恐怕已经看出了淮南的野心。
崔伯元竟会先下手为强……
沈峥眸光暗了下来,他倒巴不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做鹿城公主的聘礼。
豆蔻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禀报说那是一伙劫粮仓的水匪,不死即逃,已让城防巡兵去追了。
玉其点头,方才回过神来的样子。她朝沈峥说:“真是对不住,出了这样的事。为了诸位安危,今晚还是推迟吧。”
崔伯元附和:“劫匪连你淮南的人都敢杀,平日抢粮不知有多猖獗,兹事体大,还是调查清楚再议。”
沈峥认定他故意拖延,隐瞒真相,道:“查不查怎么查是青鸟军的事,令公在我的船上还怕了不成?我们赶路来此就是为了今晚,可不等了啦。”说着让人放锚开船。
船跟顺流而下,夜色悄然而至,四下一片苍茫,什么也看不见。
船舱里却是热闹起来,人们吃着鱼脍佐橙椒,象牙鸡条,狮子头,足见刀工与火候,还有美味的扬州豆蔻,软烂即化。
崔伯元与沈峥相谈甚欢,提了两回崔玉至,沈峥都给含糊过去了。
“这翁婿相见,哪还有我们什么事?”郑十三大趣,“四娘,我看你也赶紧找个贤婿,哄这老翁高兴高兴。”
崔宇宁淡笑:“大伯他们叙话,正好这些好吃的都是我们的了。你瞧夏顺,好个饕餮。”
夏顺茫然地抬起头,包了一嘴狮子头。郑十三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揩了揩她嘴唇。他抿下手指,笑了起来:“甚有滋味。”
夏顺无语地埋头,耳朵红透。
“不若让我来为大伙儿弹琴助兴。”玉其说。
“夫人……”祝娘抱着裹布的琵琶不肯撒手,玉其嫣然一笑,拿走了琵琶。
珰珰两声,玉其拨弦试音。
沈峥看了过来:“夫人会弹琵琶?”
“一见琵琶就爱不释手。”玉其垂眸瞧着琵琶,“可我不记得了,兴许是少时家中大人教的。”
琴声乍然响起,崔伯元皱起了眉头,好端端的弹什么破阵曲。
沈峥鼓掌叫好:“夫人真是深藏不露。”
崔玉宁说当年大伯母弹破阵曲,名动西京。沈峥恭维,举杯敬丈人。
许是这曲子杀意太重,崔伯元气短胸闷,多饮了些酒。他拉住沈峥的手,再一次提起崔玉至,说做丈夫的要好好待妻子。
“泰山在上,当是我辈楷模。”沈峥双手反握住崔伯元,“那么小婿该怎么做才好,将淮南拱手相让吗?”
“我哪是这个意思。”崔伯元嘟嚷,“淮南得天独厚,若能与河南协力,恢复运河货运就不是难事了。何必绕汉中这条远路?”
“令公说得极是。三娘是我所爱,我为三娘,自然甚么都肯做了。可三娘去了西京,我哪来的脸面要求自家弟兄?”
“三娘舍不得母亲庶弟,所以亲自送送她们。三娘当初为了你,可是把淑女的气度都丢了。你们走到今天,大人深知有多不易。你莫要担心,我回头就把人送回去……”
崔伯元一口气还没说完,瞪大眼睛看着沈峥。
刀直搠入他腹部,谁也没看清那光影。
血汩汩涌出,很快变成一滩血泊。
琴音戛然而止,沈峥站起来,宾主尽欢似的说:“对不住了各位。”
她们目睹了杀人现场,一个都走不了。
第127章
说时迟那时快,豆蔻亮出短剑,闪至玉其身侧。
淮南水师的兵闯了进来,豆蔻同入席的几个女军结成半圆围住身后的人。
“夫人,你先走!”
她们来时便找准了位置,背后就有一扇窗户。玉其拉起祝娘翻窗,很快又被外边的兵堵住。
河面亮起了星火,远处来船了!
船上吹号武器,叫淮南官船停下。周光义急忙禀告沈峥,说是青鸟军的船。
青鸟军押送南北货运,自然有船,她们的船不小,但不能与淮南战船匹敌。
船上的女军放下小船,打算接近他们。
沈峥下令放箭,精良的箭羽划破夜空,把小船打翻。
女军跌进了水里,后头的女军似乎怕了,纷纷弃船而逃。
沈峥转头看向玉其,士兵粗鲁地把她捆了起来,怕她发号施令,捂住了她嘴巴。她挣脱不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发怒的小兽。
沈峥让人退下,就在她将要说话之际,掐住了她的脸。他力道很大,她凹陷的脸颊微微抽搐,不肯示弱。
他笑了笑:“怪道都非夫人不可,原来夫人是这样的美人。”
玉其睫毛一颤,眼里闪过惊慌。
“可惜没能早些认识夫人,否则与我做个红颜知己,怎会吃这种苦头。”
“使君。”郑十三安然无恙地走来,“秦国夫人远比一座城池更有价值,使君何不拿她交换?”
“我没打算杀她。”沈峥将人推开,玉其摔在了地上,夏顺想来扶她,看到周围的气氛,又若无其事走开了。
“不好!”夏顺忽然叫了一声。
方才落水女军从船底爬上来,悄然接近甲板上的守卫,抽出袖中短剑一刀封喉。
其余守卫反应过来,欲斩女军断钉在船上的绳索,可稍微探出身子,就掉了下去。
女军点燃了桅杆上的帆,借着绳索荡至上舱。
一时刀光剑影,沈峥抓住玉其退进船舱,怎知夏顺急着藏身,蠢笨地撞了上来。
沈峥还没来得及骂,玉其就从他手中脱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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