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纷乱逃窜。
宇文放大骇,忙要唤来马儿:“五娘,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是淮南节度使府的人,密诏入京。”玉其一把抓住宇文放,“我们身为臣子,当去救人。”
“五娘!”
玉其作势不管他了,带着豆蔻打马直奔厮杀之地。
刀剑无眼,武侯的大刀划过玉其身侧,豆蔻手持一双短剑,哗哗两下斩人于马下。玉其不知她有这般胆魄,她喘着气咧笑:“大王叫我护好王妃,否则将我拿去喂鹰!”
七八个武侯团团堵住车驾,大刀往车帘里乱搠。玉其紧挽缰绳,立马喝道:“此乃朝廷重臣,尔等行刺,通通抓起来,候审发落!”
王府亲卫缚甲带刀,从背后冲出来,将这一方天地包围。
亲卫头领上过战场,列阵的气势大不一样。武侯只道他们人多势众,杀不过来,一时拿出了亡命的斗志。
一人看玉其发号施令,心说擒贼要擒王,提刀砍来。鹓扶君怒吼,斜身闪避。
“王妃!”亲卫头领与豆蔻同时呼喊着前来护驾。
“保护使者!”玉其控马逼近车驾,俯身扯开车帘。只见一抹身影跃出,玉其逮住他的手臂便往马上拽,此人倒也机敏,慌忙地抱住了她。
他们策马淌水,适才有了喘气之机。
“周……”玉其掀起帷帽绉纱,却见一张清俊的脸。
竟是谢清原。
第48章
周光义入京一事,并未公开。清流一派故意放出消息,看谁会阻止周光义入京,便是谁不想查这一笔账。一旦周光义入京,便意味着军粮案上了台面,必须查出个结果,即便他们怀疑这是个局,也不得不作出行动。
谢清原受崔伯元所托,前往洛阳渡口接周光义。他们从洛阳到了潼关,周光义忽然说与他交换身份。谢清原到京郊了,那周光义扮作了赤脚和尚,不知化缘到哪去了。
谢清原看见玉其亦是一惊,一时踯躅。见两个武侯杀来,他一下收了手,拍打马臀。鹓扶君腾跃半空,逆流而上。
河水湍急,即使鹓扶君也感到吃力。玉其叫谢清原抓住她帔帛,水声吞没了声音,她只得把住他的手。谢清原反应过来拽住了帔帛,绯纱缠绕在他们之间,浑水打湿他们的鞋履与衣摆。
玉其策马折返滩涂,往前方奔去。那两个武侯不要命地追上来,一个被河水掀翻,又有一个从远处跑来。
为了留人口供,王府亲卫没有下狠手。怎料这些武侯不肯束手就擒,死也要取谢清原的性命。
两人一马在滩涂上打转,马鞍下挂了弓箭,玉其让谢清原想想办法,起到威慑作用也是好的。谢清原说他最大的本事是在宴饮上投壶,免去酒钱,全无河西儿郎的血性。
玉其给他气笑了,他反而冷静下来,道:“他们阵势已失,不成气候,拖延时间引援兵来。”
“谁的援兵?”
正说着话,一个武侯挥刀冲上前。
玉其勒马调头,但听箭矢划破长空,带起武侯的胡帽飞了出去。那武侯一个激灵,抱头看了过去,百步开外,枣色御马上立着一个少郎,手持挽弓,鹅黄大袖在风中翻飞。
“住手!”宇文放喊道,“我乃圣人亲封的光禄大夫宇文放,你们受谁人指使——”
那些武侯只知使者的项上人头悬赏百金,来都来了,豁出去了。管他什么宇文放还是宇文捉,看他碍事,便要冲去杀了。
“宇文君,当心!”玉其虽是利用了他,却也不想他落入陷阱。亲卫听令,凌厉的刀法劈开身边的人,前去解围。
远处乱成一片,玉其急切地问谢清原:“还有甚么援兵?”
“那边的人。”谢清原低声说着,望向了城关的方向。
隆隆的马蹄声穿林而来,星火浮动,巡城的金吾卫打着火把来了:“违令者,杀无赦!”
箭矢射来,堪堪扎在王府亲卫身前。豆蔻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急着喊话表明身份,玉其叫住了她。
只见金吾卫中郎将的坐骑下有个胡商打扮的人,是那个在寺里见过的武侯头头。
武侯扮作商贾,应是想制造冲突,把来人拦下,可一群乌合之众见势不好,杀起人来。事态变化,便是因人心之不可控。
显然,东宫准备了后手,让金吾卫出面。
中郎将举起令牌,昂头道:“商户前来举告,尔等滋事,蓄意杀人!”
“那不是商户,假报案情,欺君罔上,该杀。”玉其气势迫人,“本王妃乃朝廷命妇,尔等见之不拜,反了不成。王府亲卫听令,拿起刀来,护驾!”
中郎将叫他们卸了兵刃,否则就地射杀。
宇文放面有惊疑,遥指玉其:“燕王妃在此,你们不要搞错了。”
中郎将眯起眼睛,故作看不清人,道:“宇文君,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快过来吧。”
玉其心道不好,骑马冲上前,拦住宇文放:“阿放,不要给他们可乘之机。”
金吾卫们搭弦张弓,蓄势待发。中郎将道:“我等是为朝廷效力,燕王妃这是在做什么,要挟朝廷重臣,胡乱杀人吗?”
玉其表露了身份,反而给了他们说辞。她冷然一笑:“宇文君亲眼所见,这些贼子害我性命,王府亲卫理应保护我,何罪之有?”
一支箭矢飞来,划过帷帽,带起血珠溅在谢清原眉梢。
玉其震然,就要有所反应。谢清原揽了她一下,沉声道:“不可冒进。”
“你们疯了!”宇文放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玉其用手背拭去脸颊上辛辣的痛感,撩开破损的帷帽,盯住对面:“我身后的人是淮南节度使府的周参军,受诏入京,何人敢拦?”
“燕王妃与男人共骑,成何体统?”中郎将哼嗤,“朝廷有这号人?”
不似河西节度使府那般循制,周光义是淮南节度使的幕僚,空有参军之名,并无朝廷册封。他们吃准了这一点,说什么也要阻拦。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节度使府的人无诏入京,论罪当诛。”中郎将道,“还是说,让人入京是燕王的意思啊?”
由他胡说下去,成了谋逆,今夜非身死此地不可。谢清原从怀里拿出一幅卷轴,道:“便说这是诏令。”
玉其拿来一看,御制的绢,可纸上空无一字。没办法了,她高举卷轴:“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让行!”
“好哇,燕王妃私自带节度使府的人入京,假传圣旨——”中郎将大手一挥,“放箭!”
箭雨落下,有人倒下,金吾卫欲把宇文放捉回己营,宇文放拔剑:“此乃圣人钦赐尚方宝剑,犹圣人在临,都给我住手!”
中郎将道:“宇文君莫再受蒙骗了,那个女人在利用你!”
望舒使以迅雷之势冲向中郎将,锋利的爪子抓破他的脸,眼睛流出鲜血,瞬间肿胀。他惊嚎着捂住眼睛,跌下马去。
望舒使盘旋着长鸣,似在警示,众人迟疑地望了过去。
风声猎猎,崔修晏打马而来,捂住他的官帽,道:“圣人有令,礼部奉旨迎接淮南节度使府周光义!”
玉其推测事情或有变数,出城之前托人给崔修晏传信,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定睛一看,崔修晏身后还有个灰袍郎君,不是李重珩又是谁。李重珩阴沉着脸,直勾勾盯住她与他们。
崔修晏战战兢兢将话又传了一遍,王府亲卫反围金吾卫,一时剑拔弩张。
然而金吾卫中郎将眼瞎了,疯狂嚎叫着,他们大势已失。王府亲卫把人捉来,押到李重珩马下。
那武侯头领试图逃跑,豆蔻一个箭步冲上去,与亲卫合力将他捉拿。
望舒使鸣叫一声,谢清原还没来得及下马,白马便带着二人向对面奔去。
崔修晏一吓,左躲右闪。白马刹住,崔修晏惊魂未定地看向玉其:“五娘,你可还好?”又吃一惊,“明初……”
玉其没有说话,谢清原从马背上下来,小声交代说他是代周参军前来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宇文放握紧了拳头,终是不能不承认他中了圈套。
“阿放。”李重珩面不改色,“把金吾卫带走吧。”
宇文放脸色泛白,像是遭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背叛:“燕王说错了吧,那是朝廷禁卫。”
“他们把王妃吓坏了,再不走的话,只怕是……“李重珩手抵刀鞘,扫了一眼旁边的金吾卫郎将。
“你们……太过分了。”宇文放看了他片刻,负气地抄起宝剑,拉开押人的王府亲卫,带金吾卫离开。
“过分的是你的太子哥哥吧?”李重珩声音很轻,不知远去的人是否听到。
火把照亮河岸,王府亲卫收拾残局,清点死伤。茶摊的商旅早跑光了,摊主却还在,亲卫把人逮出来,带去录口供。
场面得到了控制,静了下来。谢清原兀自在茶摊打了碗凉茶,一口干了,用袖子擦拭嘴唇,转头撞上背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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