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97)

  李重珩道:“我这人好心,原想给你一个痛快,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两个金吾卫抬起一盆酒水泼了上去,武侯浑身颤抖,铁链咣咣作响。他吐出一口酒水,闷沉呼吸着:“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我嘴里撬出一句话。”

  “他耶耶的,”阿虞暗骂一声,“好忠心的狗。”

  李重珩道:“中郎将本该赏灯,却是生受。”

  阿虞抿了抿嘴唇,不知这厮作何讥讽起他来。他们是行伍,不是刑部那些酷吏。他啧了一声:“我倒没什么,只怕耗到天亮去了。”

  李重珩考虑到尚不知事由起因,未免给刑部添麻烦。他找了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着:“无妨,在里在外都是看戏。让他们唱响亮些。”

  一个时辰过去了,李重珩闭目养神,听说有个武侯招了。他们头儿一贯帮人办事,他们跟着拿点好处。之前郑十三被提到大理寺,他就担心是否会受到牵连。

  李重珩睁开眼睛,亲自来到武侯面前。这人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一直念叨着他上有老下有小,生计所迫,不得已干了这活儿,如今没有退路了。

  李重珩一把箍住武侯的颌面:“去年平康坊南曲乐坊出了毒酒案,是你们所为?”

  “不是我下的手,不是我下的手……”武侯口齿溢血,淌过李重珩的手指。他喘息着,“我关了门,他们干的。我手上没沾人命……”

  “他们,都是谁?”

  武侯接连吐出几个名字,金吾卫前去核查,大都在今夜抓来的人里。最后那个动手的人不在,武侯说很久没看见他了,大伙儿都觉得他躲风头去了。

  阿虞让金吾卫出去找,武侯断断续续道:“我们跟着郑十三去的,郑十三事后就成了太子詹事府府丞,那是太子的人!”

  李重珩道:“我问你今日的事是谁指使的?”

  “还不明白吗?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头儿在为东宫效力,否则他哪来的钱买下三进的宅子!我们到手没有几个铜板,被你们逮住,我也只能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家住何处?”

  武侯颤颤巍巍望着他:“你,求你……”

  “若你说的是实话,我自会替你照顾一家老小。”李重珩转身走开,从金吾卫手里接过布巾擦了擦手指。他看了阿虞一眼,“都收拾了吧。”

  外堂传来呼声:“太子妃!”

  宇文念率东宫禁卫闯入,目及一片血腥,浓郁的气味令她本能地捂住了嘴巴。李重珩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宇文念不知怎的被震慑住了,片刻方出声:“你这是作甚么?”

  几个金吾卫上前阻拦,与东宫禁卫起了肢体冲撞。

  宇文念抬手,让禁卫退开。她扫了地上一眼,稍稍提起裙摆来到李重珩对面:“有人看见金吾卫抓了人来,我想是出了什么事……”蹙眉端详他,又道,“你还好吗?”

  李重珩发起笑来,就像藏起来的狼狈为人勘破,一股幽冷之意从心底深处升起:“东宫的狗跑出来了,太子妃不知?”

  宇文念面色一滞,太子的事不大与她商量,但东宫里的事瞒不过她。去年贤妃召见太子,太子回来以后便打发人去办事。

  坊间有人打听贵妃旧事,涉及宫闱秘闻,为了维护天家颜面,他们将人秘密料理了。后来郑十三被提到大理寺,她才知道死的是崔玉其的姨母。

  既认定是郑十三所为,此案变成了家事,崔氏不会宣扬。无论李重珩怎么查,都于事无补。

  不过,今夜似乎不是为了追查此案。

  “我不认识这些人。”宇文念坦诚地望着李重珩,“你调遣金吾卫,若是传开了……”

  “嫂嫂这般关切,我真是……”李重珩上前,那森然的气势让宇文念感到惊慌。她没有挪动,希望他离得近些,好好看看他。

  可他的面容陷在了阴影里,只有那令人厌恶的香气将人缠绕,“替我问问太子吧,他们接二连三对无辜妇人下手,想要隐瞒什么?”

  宇文念没能出声,李重珩接着道:“宝真十年,柳侍郎作为盐推官身赴河西;宝真十一年,柳侍郎被指贪墨盐税,圣人命大理寺办案,可不等羁押入京他就死了。这一年之间,他们都做了什么?”

  “那时我在你身边啊!”宇文念镇定下来,和缓道,“我不知你为何提起旧事,今夜你对我说了那般残忍的话,但我不怪你。七郎,我对你从未变过,我来只是不想让你再离开我了。这是上元节……”

  李重珩揉了揉额眉,颇觉乏味似的:“嫂嫂,你知道你在说甚么?大家都听着呢。”

  宇文念低头,轻抚着肚子:“他不会怪我的,他需要这个孩子。”

  周围的金吾卫面面相觑,震惊无比。

  阿虞皱起眉头:“太子妃,衙署重地,请你离开。”

  太子妃转身,悄然弯起了唇角,恶作剧得逞一般:“今夜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这次是你欠我的了。”

  仆从打着灯笼将人送到了崔府。

  书房的门关起来好一阵了,灯影下只见两道身影。大郑夫人让厨房煮了元宵,亲自送到书房。正要叩门,她拢起了手,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事情办成这个样子,你还要我给你交代?”崔伯元语气平静,似乎在谈要紧的事。

  “事情总归是办了。”年轻的郎君带着居高临下的讽笑,“你亏得是找了我,此计万无一失,便是东宫知晓,也有我担着。你答应我的事,不能反悔吧。”

  “科考这样的大事,我如何帮你?如今你是做了府丞,前程大好,可我那两个儿郎寒窗苦读,只盼着这日。”

  “我这个做舅舅的疼惜他们还来不及,怎会害了他们。你照我说的去做,与燕王为盟,日后你的事情晾到了他面前,想必他也会留情。”

  影子掠过门窗,大郑夫人退了开来。郑十三的声音近在咫尺:“你以为王妃是因为夫妻不睦去了道观,那就大错特错了。于他而言,王妃与崔氏孰轻孰重,你自掂量。”

  门从里推开,郑十三看了眼从远处走来的大郑夫人,径自离去。

  大郑夫人端着托盘进了书房,将一碗元宵放在案上,瞥见纸上列了好些名字。崔伯元将纸卷起来压在书下,平淡道:“我不吃。”

  “原是给十三郎做的,你怎的也不留他?”

  “你们郑家的人……”

  崔伯元抬头,与大郑夫人的目光撞个正着。她敛去审视的意味,冷声道:“郑家怎么了?我二八便进了你崔氏的门,嫁你为妻三十余载,尽心尽力地服侍你,你纳了两个妾还不够!”

  崔伯元把一碗元宵挪到边上:“倘若你给我生个儿子,也没这些事了。”

  大女儿是在期待中出生的,名作玉成。第二胎的到来令人失望,到了第三胎,没辙了,大郑夫人只好允了纳妾的事。那小妾生了大郎崔承,身子便不大好了,过世了。直到这些年,院里来了年轻娘子,生了个娃娃叫阿宝。

  大郑夫人耐着性子道:“十三郎来找你所谓何事?”

  “朝堂的事,你何须过问。”

  “那个何媪,你把她怎么了?”

  崔伯元不响,大郑夫人捏紧手心,克制道:“卢敬才今早来过府上,为了何媪的事吧?”

  崔伯元把元宵一推:“我让你端走!”

  大郑夫人双手阻拦,一碗元宵霎时打翻在地。汤汤水水洒在袍服上,崔伯元勐地拍案:“还不是你,把那镯子给了人……”

  大郑夫人看着丈夫动怒,有种敌人露出马脚了的快意。她咬着牙关,端作仪态:“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那玉镯,我摔碎了它,你怨我,怨我至今。”

  “若不是你来我手里抢——”

  “你有脸说!”大郑夫人直指丈夫鼻子,“你无耻下贱,同你的弟妹媾和,就在这书房……”说着微微颤抖,环顾四下,好似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说甚么教她书道,三郎可是写得好字,人家的爱妾需得你来教!”

  崔伯元忙上前要捂她的嘴,她挣脱开来,怒目而视:“你以为这在这个宅子里是甚么秘密,只怕小郑早都知道了,人家要脸,不敢声张。你们连孩子都有了,你怕了吧,要把人除了……”

  “你胡说什么?!”

  “何媪的丈夫来府上找我要钱,我把钱给了他,隔日他就死在了赌坊。好好的人,说死就死了?这次,你又要对那老妇做甚么……”

  “他们贪不该贪的,守不住口,命贱。”

  大郑夫人气得不好:“我都安置好了,你这么做,要毁了我儿的前程。你是不是要毁了我们家这些孩子……”

  “你安排好甚么,那老媪的儿子竟然改名换姓搭上了河北举子。你以为一个玉镯就能打发了?崔玉其不是孩子了!”

  大郑夫人怅然若失,倚着边几缓缓跌坐:“当初还不如嫁了二娘。”

  崔伯元负手而立:“外戚擅权,搅得朝野上下不得安宁,太子听信谗言,本心已失,如何能做明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相爱相杀  也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