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98)

  大郑夫人呵笑:“你心头倒是装着天下大义,可如今呢,那燕王不过是皇后的傀儡。天下皆知,鹿城公主欲请封皇太女,野心勃勃,他们打压旧望,扶持寒门士子,早晚有一天要算到你头上。你毁了崔氏,还要拖累我们郑家。郑守做了榷茶使,前途未卜,还不是他们干的好事。我郑家这一脉为官清正,因着你都毁了,毁了!”

  崔伯元一脸淡漠:“官场中人,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党争无可避免,既已卷入争储,只能与燕王缔结良缘。此人年纪轻轻,却有涤清世道的抱负,当能助我变法。公主只是圣人的一柄快刀,圣人不会枉顾乾坤道统,你眼光放长远些。若是为了家中的孩子,计之深远,便攀好五娘。她丧了亲,身边没有关怀教导她的人,你也劝弟妹肩负起嫡母之责,好好待她。”

  第64章

  夜还漫长,东宫和往日一样平静。

  夏顺拨弄着琵琶琴弦,勤勤恳恳练习。太子妃指点了她很久,她仍然不得要领。今日本想为太子献上一曲,可是很遗憾。

  夏顺小心地抬起眼帘,发觉太子没有看手中的书卷,而是在看她。他单手托着脸颊,笑意吟吟,好似总也看不腻她。她微微低头:“殿下,妾愚笨……”

  “何故妄自菲薄。”李景把琵琶拿开,和她拉扯一番,终是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指尖有些凉,尽管屋子里烧了瑞炭。他用她的身子取暖,斯文地抚弄起来。

  夏顺偶尔会想到郑十三那个家伙,他说他把毕生所学教给了她。她应是习得了本领,所以有了今日。

  夏顺模模糊糊地想着,有了身孕,就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了。

  门边的人宣太子妃来了,李景并不在乎,夏顺只好藏在他怀里。

  宇文念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她视若无睹,把横陈在地上的琵琶抱了起来。她翻了翻案几上的琴谱,这里一下那里一下发出动静。

  有人在场,破坏礼制的感觉令人产生了快意,李景动作快起来。自从窦太子妃因难产过世,他的眼前全是产房昏黑的景象,羊水的味道与鲜血腥气久久不散。

  李景从小听太傅训诫,要做一个忠臣,要去成为明君,要守护天下十五道的疆域。可他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无法保护,那年她二十一岁,正青春。

  神应年初,四海升平,任谁都过上了好日子,唯独他失去了希望。他想这或许是报应,母亲因为贵妃长久的专宠,产生了危机,故要除掉他们。

  母亲这么做,都是为了稳固他的东宫之位。李重珩一日一日长大了,那么顽劣,圣人也能找到夸耀他的地方。他在飞龙厩选马,把一班内官逗得团团转,跟在他马屁股后撵。圣人听说之后竟大笑起来,要去亲眼看那个“有将帅气魄”的儿子,忘了正在受训的自己。

  圣人定期召见太子问询功课,这次关乎盐税的实政,为了答好,李景好些天没睡过安稳觉了。圣人并不满意他的结论,他说先太后祸乱朝纲,圣人当拨乱反正,轻赋税减徭役。

  他的回答太直,太蠢!

  无论他怎样讨好圣人,也不如贵妃之子轻轻一笑。掖庭之中,原就是子凭母贵啊。

  待他做了父亲,定不会如此。他多么盼望那孩子降世,然而,然而……

  恍惚之中看见怀里的人,如失而复得。他能够让一切重来,那澄心他不要了,他要的是野心。

  只有进入无尽黑暗的欲望,他才能存在。

  李景喘息着,攥紧了夏顺的发丝。身体微微痉挛,他掀开沾了汗珠的睫毛,眷恋地亲吻她,她柔软的唇舌含着清口香气。

  绵绵爱抚一番,李景放下了夏顺裹了罗韈的腿。他退开来,拂了拂衣袍,已然平静。

  少倾,李景与宇文念来到廊下。他瞥见那隆起的肚子:“你出宫去了?”

  宇文念一贯维持仪态,可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她低头抚了抚鬓角,嗯了一声。

  “去见他了?”

  “他一个人,所以……”

  宇文相公是他的外祖,宇文家只能与东宫站在一起。宇文念做任何事,也只能是为了东宫。李景道:“你无法动摇他,何必白费力气。”

  宇文念有一瞬错愕,像是面对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李景视若无睹,又道:“他们夫妻离心,却也无法阻挡崔氏倒戈。叫郑十三来,孤有话问他。”

  郑十三一早来到东宫,已准备好了说辞。

  通过家族关系,他发现崔氏暗箱操作推举举子,为了抓捕那人,动用了武侯。

  “崔氏可是清流啊。”李景奇道,就像不知河北举子背后的猫腻,“还有这种事?”

  “不过昨夜动静闹得太大,金吾卫出动了。”郑十三说着请罪。

  李景并不在乎那些武侯,他们做多了坏事,该死。

  郑十三心下略定,道:“臣以为可从春闱下手,罗织罪名攻击崔氏。”

  李景笑了起来:“好个大义灭亲的家伙。”

  “臣如今惟有殿下。”

  郑十三作为太子亲随,资历不深,因他为太子搜寻美人,深得太子宠信。他知道太子的隐疾,故而发现夏顺的时候,如获至宝。

  李景思忖片刻,道:“你家外甥今年应举,资质如何?”

  “他们学问平平,怕是上不了榜。”

  “圣人立翰林院,为了彰显名正言顺,封了几个老臣翰林学士,今年应当会让他们来出春闱试题。只要提前拿到试题,谁上不了榜?”

  东宫一贯的作风便是先下手为强,太子准备对付崔氏,便先拿崔家的儿郎开刀。郑十三毫不意外:“翰林院那些人,臣……”

  “你家那个甥婿,不是进了翰林院?”

  圣人当初召来的翰林待诏,本是陪玩。他们整日待在御前,自然也叫天子近臣。圣人利用了这一点,让他们开始参与政务,从而建立内廷。

  如今圣人另辟翰林学士院,笼络朝中人才。公主殿下一番美言,张觅领了中书省小官,封翰林学士。

  就因为他把张觅引荐给公主殿下,崔玉至与他闹不和,他好心赔了一个人给她,却也不要。若是把张觅牵扯进此事,不知崔玉至会做什么。

  会不会像崔玉其一样拿刀杀他。

  哎,他树敌太多。

  郑十三苦哈哈应下,李景笑他:“你是在刑部与大理寺都走过一遭的人了,如今有了官身,该做些正经事了。”

  郑十三堂堂正正:“臣定不辱使命。”

  太子妃亲自张罗,郑十三在东宫用过膳食,出来撞见夏顺。太子嫔妃本不该出现在前殿,郑十三虚作一礼便要走开,夏顺挡在了他面前,看来她暗中在此等候已久。

  午后阳光从廊檐倾斜而下,映得夏顺唇红齿白。郑十三无奈一笑:“果真是富贵养人,夏奉仪今非昔比。”

  夏顺怨念地看着他:“议论太子嫔妃,你也不怕?”

  郑十三真是懒得多解释一句:“某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你又准备给太子进献美人了吗?”

  郑十三一愣,夏顺已经适应宫中的规矩,沉浸其中。想想她从前也很快融入了车坊的生活,努力的人干什么都努力。

  “太子身边有夏奉仪,何需旁的美人。某如今是詹事府府丞,干的都是正事。”

  夏顺狐疑地瞧了郑十三一眼:“你做官了……”

  “说来托夏奉仪的福。”

  夏顺抿了抿唇,见郑十三又要走,忙逮住他衣袖:“我有事问你。”

  郑十三退了一步:“某从未向殿下说起夏奉仪,还请夏奉仪专心服侍殿下。”

  还是这般自信。夏顺语噎,胸口又有点酸胀,她忽然笑出声来:“我要问的事与殿下有关,你过来,我悄悄与你说。”

  郑十三环顾四下,上前低头。他们相处时间说来不长,因日夜在一起,总有在一起很久的错觉。他的动作这般熟稔,而她下意识地踮脚,声音轻轻的:“妇人若想要孩子,当如何?”

  郑十三挠了下耳郭,直起身子睨她一眼,似笑非笑:“那是太子妃该操心的事。”

  夏顺面上淡淡的笑意瞬间消失,眼里迸发深深的埋怨。

  郑十三无可奈何,只得道:“麈柄出元阳,玉门闭,停留些时辰。”

  光天化日大谈淫秽,夏顺不大自在:“若是,若是不出呢……”

  “那没办法。”

  “可是……”夏顺眉头微蹙,走近他,“太子妃是如何有喜的?”

  “求神拜佛。”

  终南山层峦叠嶂,云雾缥缈。

  玉其把何媪带来了金仙观,何媪倒是随遇而安,同豆蔻在客堂搭起灶炉,说是开小灶。

  豆蔻偷偷煮了荤腥,味道飘散,给道姑抓住。她追她逃,鸡飞狗跳。

  最后玉其为给道姑赔罪,抄经到半夜。豆蔻可怜兮兮地说:“奴往后下山吃了再回,绝不给人发现……”

  玉其蒙头就睡。

  一觉还没睡醒呢,早上又被豆蔻大呼小叫惊醒。崔府一家女眷来了,不是烧香,而是专程来探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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